那粘稠如泥浆般的黑暗阴影,无声无息地从门缝下渗入,在地面上蜿蜒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的灰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潮湿冰冷的泥土本色。阴影中散发出浓郁的、混杂着桐油、泥土深层腐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的味道,令人作呕。
笃…笃…笃…
沉重而拖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再无动静。
死寂。
但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一股如同实质的、沉淀了无尽绝望和冰冷死意的威压,穿透厚重的木门,沉甸甸地压在堂屋内每一个人的心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
云无尘额头渗出冷汗,握着桃木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门外聚集的阴气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远超落魂坡的地缚怨煞!这绝对是真正的“凶煞”!镇魂安魄符贴在额头也压不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筱筱被雪棠牢牢护在身后,锋芒护罩如同最坚实的壁垒,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的阴寒侵蚀和恐怖的威压。她能看到地上蔓延的粘稠阴影,能闻到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心跳如鼓,但雪棠身上传来的坚定力量让她强行稳住心神。她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随时会被门外恐怖存在撞碎的木门。
雪棠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淡蓝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她刚才的共情,已经让她明白了门外之“物”的身份和一部分真相。
“引路的…婆婆…”雪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她在槐树下捡到的‘孩子’…回来了。”
她的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点燃了整个空间!
“嗬…嗬嗬…”地上那扭曲爬行、执念于铃铛的鬼童,在听到“婆婆”和“孩子”这两个词的瞬间,爆发出一阵更加凄厉混乱的抽气声!它那惨白的纸身躯剧烈颤抖,墨汁般的怨气液体从撕裂的伤口和五官位置汩汩涌出!它似乎想要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口,又像是惧怕到了极点,本能地想要蜷缩后退!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念在它体内疯狂撕扯,构成它身体的草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裂口绽开!
与此同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质断裂声响起。
不是门栓,而是…门轴!
那扇沉重、挂着“平安”木牌的堂屋木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开。
没有刺耳的吱呀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而坚定的木质摩擦声。
门外的浓雾,如同惨白色的幕布,随着门的开启,一点点侵入屋内。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双脚。
一双穿着厚厚黑色棉布鞋,沾满湿滑泥泞和暗褐色污渍的脚。
这双脚僵硬地杵在地上,脚踝处似乎有什么厚重的东西在拖着。
视线缓缓上移。
粗布裤子,同样沾满泥污,裤腿沉重地垂下。
然后…是上身。
一件深蓝色的、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样式陈旧,浆洗得发白,但此刻也被泥污和暗红色的斑点浸染了一大片。
最后…是头颅。
一个满头稀疏银发、挽着旧式发髻的老妇人。
她的脸…是一张脸。
但那张脸…
皮肤是极不正常的、死灰色的僵硬!如同粗糙的、浸过桐油的厚纸!上面布满了深深的、如同刀刻般的皱纹,但这些皱纹此刻看起来更像是纸皮被强行揉捏后留下的褶痕!
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如同劣质墨汁点染上去的漆黑圆洞!此刻,那漆黑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堂屋内!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嘴唇同样是僵硬死灰的纸质感,隐约能看到里面同样一片漆黑,仿佛没有舌头和牙齿,只是一个通向虚无的黑洞。
她的整个头颅、脖颈、乃至全身,都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感…和纸质感!
桐油!
浓烈的、带着防腐气息的桐油味,混杂着泥土深处的腐朽和尸臭,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一具…被人用粗糙的草纸和厚实的桐油反复浸染、炮制过的人形!一具被强行塞进了某种东西的…纸皮人俑!
而真正让云无尘和筱筱头皮炸裂、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她僵硬下垂的右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小小的、同样被厚厚的桐油和泥浆包裹的…孩童尸体!
尸体早已失去了水分,干瘪僵硬,如同缩水风干的木乃伊。它身上的粗布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污泥。一条同样浸满桐油变得漆黑坚韧的绳索,依旧死死地勒在它细小的脖颈上,将它的头颅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拉扯着,空洞的眼窝仰望着房顶。
这具小小的尸体,如同一个破旧的玩偶,被那高大的纸皮婆婆…或者说纸皮人俑,以一种极其怪异僵硬的姿势,紧紧地攥着一条胳膊,拖曳在身侧!
“嗬啊啊——!!!”
地上的鬼童,在看到那具小小的、被绳索勒着脖子拖曳的孩童尸体的瞬间,爆发出一声超越了极限、如同无数玻璃同时刮擦的凄厉尖啸!它体内的怨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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