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杰靠在公寓窗边的阴影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窗外的霞飞路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卖报童扯着嗓子吆喝“申报新闻报”,穿着旗袍的女人挎着小包走进百货公司。但高志杰知道,平静的表象下全是暗流。
昨天夜里,李士群的人已经排查到他这栋楼对面那家绸缎庄了。
耳机里传来“蜂巢”系统低沉的嗡鸣声——这是节点网络最后的残响。七十二小时通讯静默才过去四十八小时,李志杰已经损失了七个中继节点。李士群手下的侦测车像猎狗一样,在法租界里来回扫荡,每扫过一次,就有一个节点的信号彻底消失。
“妈的……”高志杰低声骂了句,把烟按灭在窗台上。
他走到工作台前,台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上海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代表已暴露或失效的节点,蓝色代表尚可使用的。现在蓝色只剩下四个,全部集中在苏州河北岸的闸北区——那是日本人和76号控制相对薄弱的区域,但也是贫民窟,环境复杂,节点很容易被意外破坏。
最关键的是,林楚君在吴淞口的军舰上。
高志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武田浩那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邀请林楚君乘军舰游览?鬼才信那是单纯的游玩。这是软禁,是试探,是武田浩在等“幽灵”因为失去与林楚君的联系而露出马脚。
更致命的是武田透露的那个情报:日本海军在太平洋岛屿发现了类似金属残片的矿物。
高志杰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如果能批量获取那种材料,日本人完全有可能逆向工程出机械昆虫的部分技术。到那时,他所有的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必须把警告传给林楚君。
他睁开眼,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三重密码。柜门打开,最上层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高志杰把它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盒子里是最后三只“信使蜂”。
这种型号的机械蜂他总共只做了五只,前两只在一次针对日本陆军参谋的刺杀任务中自毁了。剩下的这三只,每一只的造价都抵得上法租界一套小公寓。它们搭载了最精简但最可靠的导航系统,续航里程达到惊人的五十公里,可以携带一克重的微型信筒。
但此刻,高志杰看着这三只机械蜂,手心全是汗。
从霞飞路到吴淞口军舰?不可能,距离太远,而且军舰有信号屏蔽。唯一的希望是百乐门——林楚君从军舰返回后,按照她的社交习惯,第一站必然是去百乐门补妆,见朋友,释放“我一切正常”的信号。
而她的专属化妆间里,那个法国产的珐琅粉盒,底部有个夹层。那是两人约定的终极应急联络点,启用条件是“一方确认自己即将暴露或死亡”。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拿起其中一只机械蜂。
它的外形比普通蜜蜂大一圈,金属外壳涂成暗金色,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高志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米粒大小的钛合金信筒装入它的腹部卡槽。信筒里是一张用特殊药水书写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矿物是饵,勿触。等我。”
写完这行字的时候,高志杰的手抖了一下。他知道,一旦林楚君收到这个信息,就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从“可能被怀疑”升级为“确认被重点监控”。她将不得不采取更极端的伪装,甚至……
他摇摇头,不去想那个可能性。
“启动自检程序。”高志杰对着机械蜂低声说。
机械蜂复眼闪烁了三下绿光,翅膀微微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工作台上的示波器显示各项参数正常。
“设定航线:霞飞路公寓——外滩——百乐门后巷通风口。规避路线:绕开所有已知侦测点。最高速度,静默模式。”
机械蜂又闪烁了两下,表示接收指令。
高志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街对面生煎包的油腻味道。他看了一眼怀表:下午三点二十。
这个时间点,街上人还多,机械蜂混入城市背景噪音的概率最大。但同样,野鸟也最活跃——这是机械蜂最致命的威胁。
“去吧。”高志杰轻声说,将机械蜂放在窗台上。
机械蜂在原地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方位,然后振翅起飞,瞬间消失在楼宇之间的光影里。
高志杰立刻回到工作台,戴上监听耳机。耳机里传来机械蜂传回的实时环境音——风声、街道噪音、远处电车的叮当声。他调出上海地图,看着代表机械蜂的红点缓缓向东移动。
一切顺利。
红点穿过霞飞路,转入亚尔培路,避开了一个76号的临时检查站。然后沿着辣斐德路向东,很快接近了法租界的边缘。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鸣。
高志杰心脏猛地一缩。
是电磁干扰!强度不高,但范围很广——李士群把移动侦测车开到这个区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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