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刘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暮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拱手道:“在下陈暮陈季明,见过诸位先生。”
众人落座,茶已奉上。郭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刘备脸上。
“刘使君,不巧得很,主公近日并不在兖州,短期内怕是回不来。所以,便由我们几个代为接待。使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刘备放下茶盏,正襟危坐,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奉孝先生,诸位先生,刘备此行,是为了天下大事、汉室大局而来。”
郭嘉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备将袁绍的可能南下路线、三路大军的部署、青州的困境以及联合抗袁的设想,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讲得很详细,从黄河渡口到行军路线,从兵力对比到粮草补给,从青州的困境到联合的必要性,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郭嘉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刘备这个人,他早就有所耳闻,能力是有,但不算出类拔萃,如此深谋远虑的策略必不可能是其独自想出来的。
所以,其身边必然有人才辅佐,能够提前看清局势,并且谋定后动,提出联合抗敌的策略。这份见识和眼光,放在兖州也是一流的。
不过,也仅仅是惊讶而已。毕竟这样的人才,自家主公身边,如今不下五位。
郭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刘使君,若是为了此事,使君可以不用再提了。嘉敢断言,袁绍五年之内,必然不会南下。”
刘备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
“奉孝先生说笑了。并州一战,想必入冬之前便可以分出胜负。以袁绍的兵力,拿下晋阳只是时间问题。顶多再花一年稳定北方,消化并州的地盘和资源,然后便可以开始谋划南下。为何先生如此坚定地觉得,袁绍五年之内不会南下?”
郭嘉笑了笑,正要开口,陈暮却忽然接过了话头。
“奉孝先生此言,应该所指的意思是——昭武军已经前去支援并州了吧。张辽将军出自并州,手中掌控玄甲骑,还有新附的西凉骑兵。想必,这两者如今已经在晋阳城外了吧。”
堂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看了陈暮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猎人捕捉到猎物的欣喜,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季明先生何出此言?我军新定凉州,司隶那边也是一堆政务等着处理。如何整编军队、处理边境事务、安抚军民,桩桩件件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插手并州的战事?”
陈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奉孝先生说笑了。你们肯定会插手的。”
郭嘉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其一,吕布将军曾对林州牧有恩。当年兖州之战,若不是吕布将军千里驰援,林州牧未必能守住兖州。这份恩情,林州牧不会忘,也不能忘——若是弃吕将军于不顾,天下人会怎么看林州牧?”
“其二,林州牧与吕将军都在西凉军任职过,算是同僚。如今西凉军新附,张济、赵岑、华雄等人都在看着。
吕将军在西凉军中颇有声望,若是林州牧坐视吕将军被困晋阳而不救,那些刚刚归附的西凉将领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林州牧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会不会担心自己日后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其三,若能借此机会得到并州的支持,对林州牧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并州虽然饱经战乱,但太原一带土地肥沃,盛产粮食,且地势险要,是北方的天然屏障。
若能与吕布结盟,日后北上,林州牧便有了一个可靠的盟友和依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陈暮说完,看着郭嘉,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郭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季明先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不过——我军自起兵以来,从未有过主动扩张的行径。一切的行动,皆来自于合理的请求。
当年初入兖州,是应地方之请协助抵御暴民,而后朝廷明诏,任命我家主公为兖州牧;
入豫州,是受孔伷之请,抵御袁术的入侵;
入西凉,是不忍陛下在长安受战乱之苦,与刘荆州合力前往解救天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昭武军的一切行动,都是遵循法度,师出有名。所以,我军绝不会主动北上,肆意扩张。这一点,还请刘使君和季明先生明鉴。”
郭嘉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把昭武军的每一次行动都归结为“应人之请”和“遵循法度”,将林昊置于道德的制高点。这番话,即便是日后以仁义着称的刘备,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陈暮却没有被这番话糊弄过去。他知道,郭嘉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并非全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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