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林昊率军入并州之前
草原的尽头,鲜卑王庭的大帐矗立在弹汗山脚下,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帐顶的狼头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帐前的空地上,数百面旗帜在风中招展,将这片草原装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军营。
各部落的骑兵在营地中穿梭往来,马蹄声、吆喝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沉闷而嘈杂的轰鸣。
主帐之中,鲜卑可汗和连正襟危坐,目光扫过帐中诸位部落首领,面色沉稳,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帐下分列两排,坐满了各部落的首领,他们穿着各色皮袍,佩戴着不同的骨饰和铜饰,代表着鲜卑各部族不同的传统和地位。
弥加、阙机、素利——鲜卑东部的三位大首领,分管着靠近幽州的广袤草原。
柯最、阙居——鲜卑中部的核心首领,是和连最倚重的力量。
置鞬落罗、日律推演——鲜卑西部的两位老将,常年与匈奴和西域打交道,经验丰富,老谋深算。
帐中还有几张与众不同的面孔,穿着与鲜卑人略有差异的皮袍,戴着匈奴人特有的鹰羽冠,正是南匈奴的单于於夫罗和他的弟弟呼厨泉。
匈奴被鲜卑击败后,南匈奴归附鲜卑,成为鲜卑联盟的一部分。於夫罗虽然心有不甘,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带着弟弟前来与会。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为的只有一件事——南下。
和连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虽然继承了父亲檀石槐的可汗之位,但鲜卑人崇敬的是强者,檀石槐在世时能凭一己之力压服所有部落,靠的是战无不胜的勇武和铁血手段。
而和连呢?他虽然也有些本事,但与父亲相比,差了太多。
各部首领对他的归附感很低,弥加、阙机这些老将甚至公开表示过对他的不满。
和连需要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让所有人知道——檀石槐的儿子,不俗。
和连站起身来,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节,语气谦逊而诚恳:“诸位叔伯,我继任可汗以来,多得诸位叔伯的协助与扶持,鲜卑各部才能团结一心,不被外敌所欺。这份恩情,和连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既然身为可汗,就要为整个草原的延续努力。这是我父亲的遗志,也是我对天地的承诺。今年以来,草原大旱,牧草歉收,牲畜死亡无数。各部落的子民都面临着粮食不足、过冬无着的困境。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沉重和焦虑:“这就是我召集各位在此的原因。”
帐中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草原大旱,牲畜死亡,没有足够的肉干和奶制品,整个冬天都会饿死人。
弥加放下酒碗,粗声粗气地问道:“和连侄儿,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你既然召集我们来,想必已经有了主意。说吧,怎么办?”
和连嘴角微微上扬:
“根据中原传来的消息,此刻大汉正处于内乱之中。汉室的威望日渐衰弱,天子被权臣挟持,政令不出荆州。
这些年中原经历了黄巾之乱、董卓乱政、诸侯混战,各州纷争不断,民不聊生,国力大损。
并州此前还被那冀州袁绍围攻了半年——吕布守晋阳,袁绍攻太原,两军鏖战半载,死伤无数,粮草耗尽,边境的守备力量已经薄弱到了极点。这正是我们南下的最好时机!”
帐中顿时热闹起来,各部落首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阙机——弥加之弟,面色黝黑,目光阴鸷,声音尖细地质疑道:
“可汗,你说的消息准确不?往年我们也在边境线上劫掠过,抢点东西就跑,从不敢再深入半步。汉人虽然内乱,但那并州的边军可不是吃素的。雁门关守军虽然不多,但城池坚固,我们草原上的勇士不擅攻城,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置鞬落罗也点了点头:“是啊。我年轻时跟着檀石槐可汗南下,在雁门关下吃过亏。那些汉人守军虽然不如我们草原勇士武勇,但他们的装备和城池防御确实厉害。特别是那吕布,在那雁门关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攻克谈何容易?”
和连不急不躁,听着各位首领的质疑,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他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各位叔伯勿忧。我既然召集诸位前来,岂能是没有准备的?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鱼贯而出,来到帐外的一片空地上。阳光刺眼,秋风瑟瑟,帐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许多巨大的木制器械,与草原的苍茫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人造之物,带着中原工匠特有的精巧和严谨,与草原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周围有数十名鲜卑士卒在操作维护,显然已经在这里摆放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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