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雁门关下的鲜卑大营中,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不像白天战场上那般热烈。白日那一战,十八万大军气势如虹地扑向雁门关,投石机、云梯车、骑射手,三管齐下,本以为能一举建功,结果被汉军一把火烧得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云梯车烧毁七八架,投石机损毁十余架,骑兵死伤数千,雁门关还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城头的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先开口的是弥加,声音粗犷,带着压抑不住的质疑和不满。
“可汗,你不是说有了那些攻城利器,拿下雁门关轻而易举吗?攻城之前你把那些云梯车和投石机吹上了天,说是什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器
可是就今天这么看来,汉军的守备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充分。那些汉人非但没有被吓倒,反而沉着应对,那一把火,烧得我们的攻城器械损失惨重。”
阙机也点了点头
“是啊,可汗。先前我们赶制那些云梯车和投石机,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木材,各部落的工匠日夜赶工,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些家底。
结果第一天就损毁了这么多,可战果却寥寥无几。”
几个年轻的首领也跟着附和起来。帐中顿时嘈杂一片,质疑声、抱怨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粥。
和连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帐中首领们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围着他转,他却如同一块磐石,岿然不动。
他端起酒碗,慢慢饮了一口,放下,然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
“笃、笃、笃。”
三声轻响,帐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和连身上。
“各位稍安勿躁。今日一战,确实没有达到我们一举拿下雁门关的目的。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但是,战果确实是十分丰厚的。你们只看我们的损失,却没看到汉人的损失。今日雁门关的城头,他们那些依仗的城垛,被我们的投石机砸毁了多少?城墙上的箭楼,被我们砸塌了多少?守军的伤亡又是多少?”
首领们沉默了片刻,弥加想了想,说:“城垛确实砸毁了不少。汉人今天躲在垛口后面,被我们的投石机砸得抬不起头,最后只能举着盾牌硬扛,死伤应该不少。”
和连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这就对了。你们也看到了,那些汉人面对我们的投石机,并没有太多办法。他们只能被动挨打,只能用火攻来烧我们的器械。”
“今日之失,在于投石机的距离把握得不好,太过靠前,进入了对方投石机的射程范围之内。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是我的判断失误。但失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失误在哪里。
现在我知道了,明日,将投石机往后挪五十步,就能脱离对方投石机的射程范围,而我们的投石机依然可以安稳地攻击对方的城墙。他们打不到我们,我们却可以打到他们。到那时候,汉人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帐中安静了下来,首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
和连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继续道:
“各位也看到了,今日雁门关城头上的那些城垛,被我们的投石机砸毁了不少。那是汉人守军唯一的掩体,是他们躲避我们弓箭的唯一屏障。
明日,城垛只会更少,他们便无处可躲,只能暴露在我们的弓箭之下。到那时候,我们的骑射手就可以充分发挥优势,将城头的汉军压制得死死的。
没有了城垛的保护,他们就是活靶子。”
阙机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但是我们的云梯车过不去,上不去城墙,难道就这么互相射来射去吗?”
和连摇了摇头,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指着外面正在修缮的云梯车。
“当然不是。今日我们的云梯车会着火,是因为没有做好防火的措施。明日,让士卒们给云梯车搭上牛皮和马皮。那东西皮厚,粗糙,不容易着火,也不容易被箭矢射穿。
汉人的火箭射上去,烧不透牛皮,火就着不起来。只要云梯车能顺利抵达城下,雁门关便能顺利拿下。
到时候,我们的勇士就能沿着云梯冲上城头,与汉军展开肉搏战。一旦进入肉搏战,以我们草原勇士的武勇,那些汉军就是待宰的羔羊。”
帐中沉默了片刻,首领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了一番,觉得和连说得有理,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信心。
弥加率先站起身来,抚胸行礼:“可汗英明!末将多虑了。”
阙机也跟着站起身来:“可汗思虑周全,末将佩服。”
几位首领纷纷起身,抚胸行礼,陆续退出大帐。
和连独自坐在帐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后背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汗珠从额头上滚落,顺着脸颊流进衣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锦囊是用上好的丝绸缝制,绣着精细的花纹,一看就不是草原之物。他打开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若雨火攻,云梯覆牛马皮,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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