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寨,林昊将缰绳丢给亲兵,大步走进中军大帐,随即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他独自坐在案前,帐中只有一盏油灯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晃悠悠的。
他闭着眼,将周瑜那番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周瑜的提议精准地搔到了痒处。
扬州看似富庶膏腴,实则牵扯太多——曹操在徐州虎视眈眈,孙策在江东摩拳擦掌,袁术虽已是秋后的蚂蚱,但临死前还能蹦跶几下。
若大乾强吞扬州,就得同时应付三方势力,即便拿下来,也是伤筋动骨,给荆州那边白白送了机会。
反观荆州,局面单纯得多。
虽然有朝廷这块招牌压着,但蔡瑁、张允等人与不少荆州老臣之间的矛盾已然浮出水面。
黄忠这次的事就是明证——荆州内部的裂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大。
若能善加利用,未必不能以较小的代价撬开这座天下粮仓的大门。
更何况荆州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取了荆州,大乾的版图便真正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再也不必担心被各方势力切割包围。
但荆州也有荆州的麻烦。
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便意味着四面皆敌。拿了荆州,益州的刘璋未必坐得住,江东的孙策也可能反悔,甚至曹操和刘备等人也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那块肉香是香,可咽下去之后,能不能消化得了,是个问题。
林昊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灯焰,喃喃自语了一句:若是奉孝在此,会作何考量?
他想了想,终究没有贸然做决定,而是铺开纸,提笔将寿春城下的来龙去脉尽数写下,从周瑜的提议,再到自己对荆州和扬州的权衡,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楚明白。
封好之后,命亲信用最快的快马送往洛阳。
数日后,快马带着郭嘉的回信赶回营中。
林昊拆开信封,展开信纸,郭嘉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却又一针见血的笔迹映入眼帘。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切在要害上:
陛下所见极是。扬州泥沼,陷之无益;荆州门户,得之则天下可图。
周瑜之议,大方向可取。然主动权在我,避战求全者彼也,非我也。
陛下不妨在细节上多添几分筹码,试探其底线。
彼既已露怯意,便不会轻易掀桌。
能多要一分,便多要一分。
此消彼长,日后西进便多一分从容。
林昊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郭嘉果然还是那个郭嘉——该退的时候不犹豫,该进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思路定了,剩下的便是如何把利益最大化。
他当即命人送信入城,约孙策次日城下相见。
次日,寿春城外。
林昊策马而出,孙策与周瑜已在约定之处等候。三人见面,少了前日的试探与客套,林昊开门见山:
周公瑾前些日子的提议,我考虑过了。大方向可以接受,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周瑜面上不显波澜,只是微微拱手:陛下请说。
林昊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说袁术残部由你们负责。可万一你们只是做做样子,那我西进之时岂非要分心?我要一个实质性的计划。
周瑜沉吟片刻:“不知陛下有何见解?”
林昊:“九江郡一分为二,寿春以北划入我大乾领地,至于寿春,就让你和曹操去争,我不插手。”
周瑜看了一眼孙策,孙策微微点头。周瑜没有争辩,记下了这一条。
林昊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说为我军暂留出缓冲。这个字,太含糊。我要一个准数——多长时间?
孙策这回自己开了口:一年。
林昊摇头:一年不够。我取荆州非一日之功,若要彻底消化,至少需要两年。
孙策皱眉,正要说话,周瑜抬手止住了他,对林昊道:一年半。这已经是极限了。若太久了,生怕袁术死灰复燃,亦或者曹操横插一手,那我军不就白忙活了。
林昊想了想,点头:一年半,成交。但这一年半内,你们若有半点异动,协议作废。
周瑜拱手:自然。
林昊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你说日后攻伐荆州时,你们可在江东方向策应,牵制黄祖。这个二字,也得说清楚。出兵多少?何时出兵?打到什么程度?
孙策闻言,面色认真了几分,与周瑜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瑜正色道:若陛下西进攻荆,我军可出兵江夏,牵制黄祖所部。具体兵力,届时视局势而定,但至少保证万人以上,船只百艘,足以让黄祖不敢轻易西援。
林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够。
周瑜微微一怔。
林昊语气平缓却笃定:黄祖与孙将军有杀父之仇,这份仇怨,不该只值一万人。我要你们至少出两万人,而且要承诺,在荆州主力被大乾牵制之时,你们必须进攻江夏城,而不是在城外虚晃一枪便撤。
周瑜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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