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静室。
时间在绝对的静谧与凝神中悄然流逝了三日。室内,千年暖玉灯的光芒似乎都因那团冰蓝与混沌交织的光晕而显得暗澹。太初源纹碑碎片悬浮在光晕中心,表面的灰黑煞气已肉眼可见地消减了大半,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银白色的碎片本体愈发晶莹,那些流转的金色道纹挣脱了污秽的束缚,开始焕发出灵动而玄奥的光泽,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室内灵气产生和谐的共鸣,隐有大道之音在虚空浅吟。
凌清漪盘坐如冰凋,纤长的十指维持着玄妙的法诀,冰蓝色的冰魄本源之力与数枚绘制完成的“太阴镇魂符”之力交融,化作最纯净的涤灵之潮,持续冲刷着碎片。她光洁的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清冷的脸颊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连续三日高强度催动本源施术,即便以她化神修为与广寒宫深厚的底子,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难掩一丝倦色,但那专注与坚持却未曾动摇分毫。
林玄坐在她对面,双眸微闭,神情沉静。他并未直接参与涤灵,而是将自身太初灵力化作最温和绵长的溪流,轻柔地包裹着碎片,同时也如春风般拂过凌清漪的周身,为她分担着部分涤灵术带来的反噬压力,并悄然补充着她消耗的心神。这种灵力的交织与互补,无形中建立起一种远超寻常的信任与默契。他能清晰感知到碎片内部正在发生的蜕变,那些被污秽遮掩的太初本源真意,正一点点显露冰山一角,浩瀚、古老、包容万象,却又带着独特的“定”与“序”的韵味,与他自身所悟的“衍化”、“归墟”、“永恒炽念”彼此印证,碰撞出无数灵感火花。
他识海中的太初元婴,在这股同源道韵的浸润下,自主地吞吐着、感悟着。元婴表面流转的混沌星云中,那些代表“衍化”生机的部分,似乎在“定序”道韵的影响下,变得更加有条理、有方向;而“归墟”寂灭的部分,则在“包容”真意的调和下,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轮回往复”的深邃。他对太初之道的理解,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着更完整、更平衡的方向演进。甚至,他隐隐触摸到了化神中期通往后期的那层屏障——那需要对自身大道有更系统、更根源的认知与统合。碎片中蕴含的本源道纹,无疑是一把珍贵的钥匙。
与此同时,山谷之外,黑石城乃至更广阔的区域内,一场因林玄故意散布的流言与炎枭的“血炎令”而起的风暴,已然成形。
流火集,炎烬谷。
曾经的赤炎大殿如今气氛压抑得如同火山口。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一种焦躁不安的狂暴气息。炎枭高坐于赤炎王座之上,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与灰败交织,双目赤红如血,眼角甚至迸裂出细微的血痕。他周身气息极不稳定,时而暴涨至化神中期巅峰,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时而又骤降至谷底,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是邪法反噬与根基受损共同作用的结果。
殿下,数名忠于他的长老面色凝重,噤若寒蝉。三长老炎鹫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旁,气息萎靡,显然伤势未愈。
“废物!一群废物!”炎枭勐地一掌拍在扶手上,赤炎精金打造的扶手竟被拍得微微变形,发出刺耳的呻吟。“三日了!连那两个小辈的准确藏身之处都找不到!黑石城那帮墙头草也在敷衍!四海商会、百兵阁……哼,都在观望!”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儿子受辱、长老重伤、邪法被破、碎片被夺……桩桩件件,皆系于林玄与那冰宫女子之手!此仇此恨,已深入骨髓,让他几乎疯狂。
“谷主息怒。”一名心腹长老硬着头皮道,“并非我等不尽心。那林玄狡诈异常,行踪诡秘,又有高明阵法遮掩。黑石城方面,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四海商会和百兵阁态度暧昧,许多事掣肘颇多。不过……我们已加派人手,并暗中联系了几批实力强横、专干黑活的散修和佣兵团,许以重利,他们已开始在黑石城周边进行拉网式搜查。另外,关于‘那件东西’可能在‘赤脊裂谷’现世的流言,也已传播开来,吸引了不少势力的注意力。”
“赤脊裂谷……”炎枭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光芒,“不够!这点混乱还不够!本座要让他们无处可藏,要逼他们现身!”
他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嘶哑而疯狂:“去!将库中那三枚‘地火爆炎珠’取出来!还有,将‘炎心洞’深处封禁的那十二具‘炎煞傀’激活!告诉黑煞洞的鬼阎,他的条件……本座答应了!但要他立刻派出‘影煞’精锐,配合我们的人,三日内,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黑石城翻个底朝天!本座要亲自……将他们挫骨扬灰!”
地火爆炎珠!炎煞傀!殿中几位长老闻言,皆是面色大变。地火爆炎珠乃是采集地心爆炎炼制的一次性大杀器,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化神初期修士,炼制极为困难,是炎烬谷压箱底的底蕴之一。炎煞傀更是以陨落修士的尸身结合地火煞气炼制的战争傀儡,实力堪比元婴后期,悍不畏死,但炼制过程有伤天和,且控制不易,容易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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