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鼻翼翕动,似乎在适应外界的气息,随即像是适应了眼前的环境,亲昵地蹭了蹭裴炎的脖颈,发出细细的“啾”声。
裴炎伸手,轻轻抚过它头顶的绒毛。
那动作自然而熟稔,显然做过无数次。
少年看着这一幕,起初只是微微愣神——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雪白色的皮毛。
那双灵动的黑眼。
那巴掌大小的玲珑身形。
虽然头顶那一小撮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却在灵光流转时显出淡淡金色的绒毛略显不同。
少年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全然不顾左臂断裂处传来的剧痛,死死盯着裴炎肩头那只正惬意眯眼的异兽。
“这、这是……”
他的声音发颤,干涩的喉咙几乎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灵芪貂。”
他自己说出了答案。
裴炎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他。
少年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灵芪貂。
这三个字,在他脑中反复炸响。
他当然听说过灵芪貂。
那是在异兽族群中口口相传的传奇——不是因为它战力强大,不是因为它血脉尊贵,而是因为它拥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天赋。
灵芪貂是唯一能够轻易发现成熟血源灵蕈的存在。
无论血源灵蕈生长在多么隐蔽的地方,只要遇到成熟的血源灵蕈,灵芪貂都能凭借与生俱来的天赋感知力,寻找到灵蕈所在的位置。
正因如此,灵芪貂在异兽族群中的地位极为特殊。
那些传承久远的王族,往往愿意付出巨大代价豢养一只灵芪貂,只为换取每年多几株血源灵蕈的收获。
可灵芪貂极难驯化。
它们天性敏感,对禁制、烙印、任何形式的强制束缚都有极强的抵触。
强行奴役者,往往只能得到一具失去天赋的空壳。
因此,真正的、保有完整天赋的灵芪貂,才具有寻找血源灵蕈的独特能力。
少年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只白色的灵芪貂正惬意地窝在裴炎肩头,眯着眼接受主人的抚摸,时不时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它没有任何被禁制束缚的痕迹,没有瑟缩、没有恐惧、没有被迫服从时的僵硬。
它望向裴炎的眼神,与那只金丝小猴望向裴炎的眼神,如出一辙。
少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需要再问裴炎“这是否真的是血源灵蕈”了。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既然对方拥有灵芪貂,且是自愿追随、保留完整天赋的灵芪貂,那他拿出血源灵蕈便不足为奇。
这不是什么逆天的机缘,不是九死一生从万兽原核心地带搏命得来的战利品,而是有迹可循、有理可依的收获。
甚至,连那个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你既有血源灵蕈,为何不给金缕猿幼崽服用?’
——此刻也豁然开朗。
不是不给。
是已经给过了。
少年睁开眼,重新打量裴炎肩头那只金丝小猴。
小金此时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新出现的灵芪貂。
两只小东西隔空对视,小金“吱”了一声,灵芪貂“啾”了一声,像是正在交流着什么似的。
少年看着一人两兽的和谐的画面,忽然笑了。
不过那只一种苦笑。
他从苏醒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他经历了愤怒、惊疑、震撼、动摇、妥协、认命。
他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全部耗尽了。
可此刻,当他终于想通这一切,当所有的疑惑都得到解答,当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族修士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他无法理解的底牌时——
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生不出任何情绪了。
愤怒?震惊?不甘?好像都不是。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好像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手段,能拥有灵芪貂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好像自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输家。
少年哑声道:
“这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灵芪貂了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裴炎没有接话,只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