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灵低头思索了片刻，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认真，最后定格在了一丝严肃。
它抬起头，用一种略带迟疑的语气说道：“前辈所指的那个位置，不在那几只异兽的领地之内。”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我过去在这火石林中躲避时，曾远远地留意过那片区域。
那里时不时会有异兽的身影出没，虽然不固定，但也并非完全安全，如果前辈想要前去，还是有一定风险。”
裴炎听完，只是略感意外。
那地方既然不在异兽的领地核心，他原本以为会相对安全，没想到仍然有可能遭遇那些异兽。
不过这份意外只是在他心中一闪便过去了。
如果那株玄药真的能与血源灵蕈相提并论，这点风险根本不值一提。
以他现在的手段，就算是正面撞上那只六阶冰属性异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更不用说那些五阶的存在。
只不过眼下他被祭祀总庙盯得紧，本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但如果为了那株珍稀玄药真要和异兽碰面，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他将这些想法压下，目光落在药灵身上。
在这片火石林中，没有药灵替他抵挡高温，他单单是维持护体灵力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灼热就要消耗大量法力，更不用说还要赶路、战斗。
所以此去无论风险大小，都必须带上药灵。
他不再绕弯子，将灵芪貂在这附近感应到一株珍稀玄药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药灵听完，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从裴炎所说的方位来看，那处地方距离此地虽然不算太远，但至少也有好几里的距离。
这只趴在裴炎肩头的白色小兽，竟然能在几里之外就精准地锁定一株玄药的位置？
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灵芪貂身上。
灵芪貂正蹲在裴炎肩头，尾巴绷得笔直，鼻孔不停地翕动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方向，喉咙里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一个名字几乎是在一瞬间从药灵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灵芪貂。
整个万兽原上，那大名鼎鼎的能够轻易找到玄药的异兽，也只有灵芪貂。
它虽然获得灵智的时间不长，但在那一年东躲西藏的日子里，也曾从一些灵植修士的交谈中听到过这个来自万兽原的传说。
传说中灵芪貂对玄药的感知力远超任何修士，传说中灵芪貂极其罕见且性情孤僻，几乎从不与外族缔结契约。
而眼前这只白色小兽，正用一种亲昵到近乎撒娇的姿态蹭着裴炎的脖颈。
药灵缓缓将目光从灵芪貂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裴炎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上。
这个人族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
能够正面击杀四名分庙使者，能够掌握与菟丝鬼藤如出一辙的傀儡神通，能够拥有一株破空虚桐的活体植株，能够与异兽缔结灵魂契约——现在，他身边的那只异兽竟然是传说中的灵芪貂。
这些身份、这些手段、这些机缘，随便哪一样单独放在一个人身上都足以让人侧目，可它们全都集中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一种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正在它心底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候，灵芪貂忽然急促地叫了几声。
那叫声短促而尖细，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焦急。
它从裴炎的肩头一跃而下，在地上快速转了两圈，又跳回裴炎肩上，敷衍地蹭了蹭他的脖颈，随即再次跳下来，朝他叫了两声。
裴炎通过灵魂契约接收到一道极其清晰的意念——不要再聊了，那株玄药随时可能成熟，必须马上出发。
裴炎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灵芪貂毛茸茸的大脑袋。
这小家伙对高阶玄药的执念，他早就领教过。
他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转向药灵，将灵芪貂的判断和自己的决定一并说了出来，同时提出需要药灵随行。
药灵听到裴炎在自己说明了风险之后仍然决定要去，只是略微愣了一下，随即便释然了。
能够击杀四名分庙使者的人，区区几只异兽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此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它自然会跟着裴炎一起前往——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也并没有别的选择。
灵芪貂已经从裴炎肩上跳到了地面，迈着碎步朝洞外走去。
它的步伐又急又快，尾巴如同一根绷紧的小旗杆般竖在身后，鼻孔不停地翕动着。
每走一小段距离，它便停下来，在原地转上一圈，鼻子快速抽动几下，然后笃定地朝某个方向迈出步子。
药灵紧紧跟在裴炎身侧，冰蓝色的灵光从它扎根后便一直稳定的身体上扩散开来，将裴炎和前方的灵芪貂一同笼罩在内。
灵芪貂带着他们一连转变了五六次方向。
火石林中没有树木遮挡，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辨的参照物，那些赤红色的石柱从外表看几乎一模一样。
有些石柱之间的缝隙宽到足以两人并肩通过，有些却窄得连裴炎都要侧身才能勉强挤过去。
脚下堆积的碎石在高温的炙烤下烫得惊人，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踏在烧透了的陶片上。
随着灵芪貂不断调整方向，他们渐渐从那些宽阔的石缝间走进了更加狭窄逼仄的通道，四周的石壁越来越近，头顶的一线天光也越来越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灵芪貂忽然在一根格外粗壮的石柱前停了下来。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鼻孔快速地翕动着，尾巴绷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裴炎收到它传递过来的意念——那株玄药就在前方那根巨大石柱的后面。
可是就在这时候，裴炎的神情骤然一凝。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灵芪貂从地上捞了起来。
灵芪貂正要发出抗议的叫声，裴炎已经伸手轻轻合上了它的嘴巴，同时回头给药灵递了一个眼神。
药灵立刻会意，冰蓝色的灵光在一瞬间收敛到几乎微不可察的程度，将他们的气息压到了最低。
裴炎抱着灵芪貂，几步便闪到了那根巨大石柱的背阴面，背靠着滚烫的赤红岩壁，将呼吸压得悠长而无声。
他微微偏头，从石柱边缘探出小半边脸，朝石柱后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