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山林,本是昔日海西女真的传统聚居腹地,早前已被标翊卫雷霆扫灭、尽数诛灭,按理来说早已是人迹罕至、空无一人的死寂之地。
如今骤然出现大规模人群聚集,显然极不寻常。
朱槿眸光一冷,心底没有半分迟疑。他征战北疆以来,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漏网的女真族人,绝不会给边境留下半点隐患。
“传令!”朱槿沉声开口,即刻下令,“命卞元亨率军改道,全军向东,直奔长白山密林山脚进发!”
军令迅速传至全军,浩荡大军即刻调转方向,向着异常光点所在的山林全速挺进。
次日天明,大军如期抵达长白山山脚,安营扎寨、列阵休整,壁垒森严、静待号令。
安顿妥当后,标翊卫精锐探子即刻遣出,潜入深山探查详情。
不过半个时辰,一众探子疾驰折返,快步入营跪地回禀:“启禀殿下!前方山林深处,约莫聚集五百余人,衣着杂乱,看似山野匪寇装扮。”
“但属下探查发现,这群人之中,有人言语怪异,说着晦涩难懂的高丽俚语,我等无人可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梳着女真标志性的细小发辫,定然是残存的女真余部!”
朱槿闻言,眸光愈发沉冷,低声沉吟:“果然还有漏网之鱼。”
“只是这般零散的女真残部,为何会与高丽人混杂聚集在此?”
“仅仅是落草为寇、劫掠山野,断然无需这般异族混杂聚居,此事绝不简单。”
一旁的蓝玉性子豪迈刚烈,闻言当即上前请战,语气桀骜洒脱:“殿下管他们是女真余孽还是高丽匪众!不过区区五百残寇,何须大军费心!”
“末将亲率一百标翊卫精锐,便可一举荡平山林,尽数斩杀,傍晚定然归队,绝不耽误大军北上行程!”
朱槿微微抬手,制止了蓝玉的请战,眉眼深沉,思虑良久,缓缓定下部署。
“全军休整用餐,休整完毕后,大部队佯装继续北上,维持原行军态势,切勿露破绽。”
“蓝玉,你带五百标翊卫精锐,就地隐匿山林暗处,潜伏待命,不可暴露踪迹。”
“蒋瓛,即刻派遣影卫精锐,悄悄潜入深山腹地,细细探查这群人的底细、聚集目的与山中布防,务必探查周全,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一番军令条理清晰、层层缜密,尽数传递到位。
一众将领虽心中皆有疑惑,不解殿下为何对区区五百残匪如此谨慎、大费周章,但无人敢质疑军令,尽数依令行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一夜悄然流逝。
次日清晨,山脚旷野再度恢复往日的空旷平静,丝毫看不出大军驻扎的痕迹。
主力大军佯装拔营启程,向北缓缓开拔,渐渐远去。
大军离去片刻,山林边缘的隐蔽角落,悄然冒出数十道梳着细小发辫的女真身影,皆是侥幸存活的残余部众,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四处张望探查,确认安全后,方才敢缓步走出山林查看动静。
殊不知,这一切细碎动静,尽数被隐匿在暗处高处的朱槿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蓝玉立于朱槿身侧,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低声开口询问:“殿下。”
“区区五百残寇而已,何须如此谨慎布局、潜伏探查?这山林之中,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朱槿面色阴沉如水,眸光沉沉锁定前方山林,语气冷冽凝重:“稍安勿躁,静待影卫传回消息,一切自有分晓。”
.......
夜幕彻底吞噬了长白山的连绵群峰,天地间一片沉沉墨色,四野暮色层层四合,将整片山林笼入无边幽暗。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黑色身影冲破林间暗影,飞速奔袭而至。
是奉命深入深山探查的影卫。
最令人心惊的是,这名素来七情不露、喜怒不形于色的顶尖暗卫,此刻紧绷的面庞上,死死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眉宇间缠绕着隐晦的戾气与忌惮,眼底的惊色难以掩饰。
要知道,朱槿亲手调教的影卫,是天下最顶尖的暗探死士。
他们常年游走于朝野暗局、边境死地,穿梭于权谋诡诈与沙场屠戮之中,见过朝堂最阴私的算计,看过战场最惨烈的尸山血海,心性早已淬炼得冷硬如铁、古井无波。寻常匪患作乱、残部逃窜、边境异动,于他们而言皆是司空见惯,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心神,更不会让他们失态动容。
可今日截然不同,影卫这般罕见的失态,已然无声印证——这座看似寻常的深山之中,藏匿的隐秘错综复杂、阴毒叵测,绝非普通落草匪寇、零散女真漏网之鱼那般简单。
朱槿眸光骤然沉凝,他没有当众追问半句,当即抬手挥手,屏退周遭所有亲兵、护卫与将领,清空整片驻地区域,只留这名影卫孤身近身,俯身密报。
静谧的夜色里,细碎而低沉的耳语悄然流转,字字淬毒、句句惊心,唯有君臣二人得以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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