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妃见状不敢多留,纷纷躬身告退,唯有碽妃心头惴惴不安,满心惶恐,低着头随众人一同退离坤宁宫。
待殿内宫人妃嫔尽数退去,殿门紧闭,方才温和慈祥的神色彻底从马皇后脸上褪去。
她眉眼骤然沉冷,周身气场肃杀肃穆,再无半分闲适慵懒,眉宇间尽是帝王后宫的深沉与锐利。
马皇后立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冷声吩咐身侧的玉儿:“传本宫口谕,即刻严加看管碽妃、韩妃二人,寸步不得松懈。重点彻查二人近段时日的动向,严查所有宫外书信、物件往来,一丝一毫不得遗漏。记得,隐秘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微微停顿,她眸光愈发深邃,再度沉声叮嘱:“另外,速传太子妃常婉静,即刻入宫来坤宁宫见我。”
...............
片刻之后,静谧的坤宁殿外传来细碎轻柔的履声,太子妃常婉静身着端庄朝服,步履沉稳,缓缓走入殿中。
她抬眼一望,便看见马皇后慵懒端坐于御座之上,单手轻轻扶着额角,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怠倦色,周身褪去了方才接待妃嫔的温和从容,透着几分沉郁肃穆。
常婉静心头骤然一紧,不敢拖沓,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姿态恭谨,语声满是温柔关切:“母后,儿臣听闻您紧急传召,不敢耽搁,即刻便入宫来了。您可是头风旧疾复发,身子有所不适?”
马皇后闻声缓缓抬眸,望见素来沉稳干练、行事利落的太子妃,眼底积压的沉冷阴霾稍稍散去,浮出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抬手轻轻招手:“婉静来了,过来坐。”
“我身子并无大碍,平日里日日打太极调养,康健安稳,并无病痛缠身。”
常婉静依言落座,马皇后顺势伸手握住她的掌心,指尖温热柔和,语气平和温婉,轻声细语问询:“近日东宫上下诸事可还安稳?太子处理庶务可还顺遂?府中可有什么异样异动?”
常婉静微微颔首,据实回禀:“回母后,东宫诸事井然有序,并无差错。只是前几日,二殿下从辽东边境遣人送回十余名高丽女子,尽数安置在东宫偏院。儿臣拿捏不准殿下用意与朝堂分寸,不敢擅自处置,便一直暂且搁置至今。”
马皇后闻言神色平淡,并无半分意外,唇角微微一敛。
朱槿的千里书信中,早已将此事原委细细写明。
那小子起初年少贪玩,一时戏谑,想着送异国美人回京,打趣看热闹,捉弄一番常年沉稳的太子兄长。
可待查清高丽山寨的滔天恶事后,他心中惊惧又震怒,这才慌忙修书回京,恳请自己出面周全,妥善收尾此事。
她并未细说其中曲折缘由,只抬手取过案上那封叠得整齐的信纸,轻轻递到常婉静手中:“你且细细看看槿儿的信。”
常婉静心中满是疑惑,微蹙柳眉,心底暗自不解,明王殿下的私密家书,为何要特意交由自己阅览。
她依言接过书信,垂眸逐字品读,起初神色平和淡然,可越往下翻阅,指尖便愈发紧绷,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信中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辽东隐秘山寨的腌臜秘辛、数千无辜汉女被掳劫掠、常年驯化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炼狱惨状尽数详述,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令人不忍卒读。
她出身将门常氏,自幼见惯沙场风雨、刀兵杀伐,性子刚烈坦荡,早已练就一身沉稳心性。
可此刻端坐肃穆皇城之内,身侧有母后坐镇,她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一股凛冽暴戾的戾气直冲头顶,浑身气血翻涌。
常婉静猛地攥紧手中信纸,指节泛白,眸底怒火灼灼,语声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意与凛冽杀意:“母后!这群高丽人根本不配为人!所作所为卑劣歹毒、禽兽不如!儿臣这就折返东宫,亲手斩了那十几名高丽贡女,为天下惨遭迫害的女子泄恨!”
马皇后看着她怒火焚心、毫不掩饰刚烈脾性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抬手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与稳重:“你这孩子,火爆刚烈的性子这么多年,依旧半点不曾收敛。如今你是大明正统太子妃,是未来一朝国母,一言一行皆为朝野表率,牵动天下观瞻,万万不可再如此冲动莽撞。”
常婉静又怒又屈,眼眶微微泛红,满心愤懑无处宣泄,愤愤开口:“母后!她们实在太过残忍歹毒!常年残害我中原无辜女子,以万千汉女的血泪谄媚异族、换取私利,此等卑劣恶毒之徒,留着便是大明隐患、边境祸根!”
马皇后神色沉静如水,眸光深远通透,缓缓开口道:“槿儿已然立下铁血誓言,待辽东战事彻底平定、大军班师回朝,他便亲自领兵出征,踏平高丽。开疆拓土、伐罪诛凶、肃清边患,本就是我大明朝男儿的沙场功业、家国担当。”
话音微微一顿,她眼底掠过一抹冷冽肃穆,语气添了几分沉沉寒意:“可你要知晓,如今应天皇城深宫、东宫内外、满朝文武的后宅私院之中,潜藏隐匿的高丽女子数不胜数。域外藩国的刀兵战乱、疆域征伐,交由朝堂将士浴血平定;可这深宫后宅的腌臜暗流、隐秘祸根,便该由我们内眷亲手肃清、一一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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