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五爷的手瞬间攥紧霰弹枪枪柄,指节都白了,刚要起身就被黄三爷按住。黄三爷轻轻摇头,示意他别着急,然后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用流利却故意放慢的英语对赏金猎人说:“几位先生,借个火?”说话时,他抬手拢了拢衣领,故意露出袖口内侧的洪门青龙纹身。赏金猎人对视一眼,显然认出了这个标记,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但一想到高额悬赏金,又立刻变得贪财。其中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抓孙文清的胳膊。
“砰!”
沉闷的枪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司五爷率先扣动扳机,枪口喷出一团火光,霰弹像暴雨似的扫过去,擦着刀疤男的手腕钉在身后的车厢板上,溅起一片木屑和火星。刀疤男疼得闷哼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腕往后退。车厢里的乘客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魂都飞了,尖叫着四处躲闪,有的直接缩到座位底下不敢动。黄三爷趁机一把把孙文清推向车厢后门,低声急喝:“走!”自己则抄起旁边一个装满货物的木箱,狠狠砸向另一个正要掏枪的赏金猎人的膝盖,木箱“哗啦”一声裂开,货物撒了一地,那赏金猎人被砸得跪倒在地。
“想动文清先生,先过我这关!”司五爷的吼声震得人耳朵疼,他打小习武,身手可比这些散兵游勇强多了。只见他脚步一错,侧身躲开赏金猎人射来的子弹,手里的霰弹枪接连开火,密集的火力形成一道屏障,把剩下两个赏金猎人逼得连连后退,根本靠近不了车厢后门。
这时候火车正好经过一处高架桥梁,桥面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桥下是铺着干草的缓坡。司五爷见退路清干净了,一点没犹豫,弯腰稳稳背起孙文清,叮嘱了句“抓稳了”,就直接跳下车。两人在空中划了道短弧线,重重摔在桥下的干草坡上,干草的柔软缓冲了冲击力,滚了几圈就停下了,俩人均无大碍。孙文清刚要起身,就看见远处夜色里,几匹快马正往这儿跑,马蹄声越来越近,带头的正是芬恩·李派来接应的洪门红棍亓祥福、亓祥坤兄弟,他们腰间的黄铜徽章在月光下亮闪闪的,一眼就能看见。
黄三爷则留在车厢里,继续跟赏金猎人周旋。他熟悉火车的布局,借着过道窄的优势,像狸猫似的灵活躲闪,一会儿躲到座位后面,一会儿用散落的货物当掩护,把三个赏金猎人耍得晕头转向。眼看火车快进站减速了,黄三爷抓住机会,把一个铁皮水桶狠狠砸向最后一个赏金猎人,趁着对方躲闪的功夫,转身跳下车厢,几个起落就钻进了车站旁边的树林,很快就没了踪影。
两天后,圣丹尼斯的唐人街里,一家叫“同乡居”的酒馆热闹得很。孙文清在洪门兄弟的护送下,走进酒馆后院的包间,在这里,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芬恩·李。
芬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腰间别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银色手枪,身形挺拔,眼神沉稳。他身后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个是圣丹尼斯警察局长亨利·詹金斯,金发碧眼,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另一个是本地意大利黑手党的吉多·马特利,眼神挺锐利,但对芬恩透着十足的恭敬。看见孙文清进来,芬恩快步走过去,递过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语气爽朗又带着点郑重:“文清先生,一路辛苦了,欢迎到我的地盘来。”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地补充道:“在这儿,你的安全我全包了,《大同日报》想怎么印就怎么印,没人敢拦着。”
警察局长亨利·詹金斯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胸脯补充道:“芬恩说的话,就是圣丹尼斯的规矩。不管是保皇党的杂碎,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帮派,谁敢找文清先生和报社的麻烦,我直接把他们扔监狱里,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吉多·马特利也点了点头,沉声说:“地面上的事交给我,我的人会盯着所有可疑的人,保证万无一失。”
孙文清接过酒杯,指尖感受到酒杯的温热,抬头望向窗外——圣丹尼斯的街道灯火通明,酒馆外传来华人的欢声笑语,还有往来马车的铃铛声,一派热闹安稳的样子。这灯光比旧金山的更亮、更暖,把他一路的疲惫和惊险都驱散了。他轻轻抿了一口威士忌,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眼里重新燃起炽热的希望。这里不光有安全的地方待,更有重新点燃革命火种的好地方,属于他们的战斗,还得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