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应了一声,又汇报了几句集团内部的反馈情况,然后挂断了电话。
江辰将手机递还给楚晚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从今天起,帝国集团就不再仅仅是一家企业了。
它被赋予了某种超越商业的属性。
一种与国家战略绑定的期待和责任。
这种角色的转变,既是荣誉,也是枷锁。
他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心翼翼地平衡这种双重身份。
既要保持帝国集团作为独立市场主体的灵活性和竞争力,又要履行好作为国家战略合作伙伴的义务和担当。
车子刚驶出国家会议中心所在的街区,江辰的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京都号码,没有备注姓名,但号段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推销或骚扰电话。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江先生,冒昧打扰了。我叫荣志成,是慕云的堂哥。不知道江总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顿便饭,聊一些事情。”
江辰握着手机,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荣慕云的堂哥?
他从未听荣慕云提起过这位堂兄,但姓荣,又在京都,能直接拿到他的私人号码,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荣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荣志成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坦诚:
“江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帝国集团今天和国家队签了战略合作协议,这件事在京都的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我们荣家在各行各业都有些布局,也一直在关注AI和机器人这条赛道。
今天看到江总在发布会上的表现,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会有一些合作的空间。
具体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方便,如果江先生肯赏光,今晚我们当面聊。”
江辰沉思了几秒,然后开口道:“好。荣先生定时间地点,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他对前排的楚晚宁吩咐道:
“晚上的行程调整一下,我要去见一个人。”
楚晚宁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询问道:
“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
江辰摇了摇头:“不用。你帮我把今晚原本的安排处理好就行。我去见个人,谈完就回酒店。”
楚晚宁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转回身去,掏出手机开始调整晚上的日程安排。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市中心逐渐过渡到安静的林荫道。
江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银杏树,脑海中开始勾勒即将到来的那场对话的可能轮廓。
荣家。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
荣家在政商两界的根基深厚,荣慕云能在这个年纪走上厅级岗位,固然有她自己的能力,但家族的背景无疑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而这位荣志成,既然是荣慕云的堂哥,又能在签约仪式刚结束就拿到他的私人号码,说明他在荣家内部应该处于一个相当核心的位置。
他来找自己谈合作。
是因为看到了帝国集团与国家签约后释放出的信号,想要搭上这班车?
还是荣家本身在AI或机器人领域已经有了布局,想要借帝国集团的技术力量进一步扩大优势?
又或者,是出于某种他暂时还看不透的、更深层次的考量?
车子在酒店门前停下。
江辰走下车,没有立刻走进酒店,而是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片刻,掏出手机,给荣慕云发了一条消息:
“你堂哥荣志成刚才联系我了,约我今晚见面谈合作的事。你知道这事吗?”
消息发出后,大约过了三分钟,荣慕云的回复才弹了进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无奈:
“我不知道他会直接找你。他之前跟我提过想认识你,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我也拦不住他。
你去见见他吧,他不会害你,但他谈的事情,你也不用全都答应。”
江辰看完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荣慕云的回复既坦诚又克制,既表明了她对此事不知情,也没有试图替他做决定,更没有为堂哥背书。
她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这正是他一贯欣赏她的地方。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酒店。
距离晚上的约会还有几个小时,他需要先回房间换一身衣服,然后在脑海中把那场对话的各种可能性,提前推演一遍。
傍晚六点半,江辰独自走出了酒店。
荣志成发来的地址位于东四附近一条安静的胡同里,是一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馆,门脸极小,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他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走进院内,一位穿着中式对襟衫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将他引到了后院一间独立的包间门口。
推开门,包间内已经坐着一个人。
荣志成看上去大约四十出头,身材匀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的百达翡丽。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商人,倒更像一个在大学校园里散步的教授。
他看到江辰走进来,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
“江先生,感谢赏光。请坐。”
江辰握住他的手,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他在荣志成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沏了一壶茶,便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荣志成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给江辰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自己那杯,轻轻闻了闻,喝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开口:
“江先生,今天发布会上的演讲,我看了直播。说得很好,尤其是那句‘技术没有国界,但技术人有祖国’——这句话,今晚应该会出现在不少新闻标题里。”
江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荣志成:
“荣先生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的演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