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秋虫鸣叫声透过窗棂的缝隙传进来，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辰靠在椅背上，权衡之后后说道：
“荣先生，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我有一个条件。”
荣志成连忙坐直了身体：“江先生请说。”
“华创精密需要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将材料一致性和批量良品率提升到与国际一线品牌同等的水平。
我会派遣帝国集团的质量管理团队，每季度对华创精密的产线进行一次审核。
如果连续两个季度的审核结果不达标，合作自动终止。”
江辰的语气平静而清晰，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帝国机器人的品牌和市场地位，不允许我在核心零部件上冒险。”
荣志成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接受。三年之内，如果华创精密达不到帝国集团的质量标准，我主动终止合作，绝不拖泥带水。”
他伸出手，目光坚定：“江先生，合作愉快。”
荣志成离开后，包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窗外秋虫的鸣叫声在夜色中愈发清晰。
荣志成这个人，比他预想中要务实得多。
没有夸夸其谈，没有画饼充饥，而是带着实实在在的技术数据和检测报告来谈合作。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产品与国际一线品牌之间的差距，也清楚地知道如何弥合这个差距。
不是靠情怀，不是靠关系，而是靠在实际应用中不断迭代和优化。
这种务实的态度，比那些张口闭口“颠覆行业”的创业者，要靠谱得多。
江辰站起身，走出了包间。
穿过庭院时，夜风带着桂花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呼出，感觉今晚来得值。
如果华创精密的RV减速器真的能达到他们宣称的技术水平，那么帝国机器人的供应链成本将大幅下降，而且不再需要完全依赖日本进口。
这对于帝国集团来说，不仅仅是一次成本的优化，更是一次供应链安全的战略性升级。
坐进那辆一直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对司机说道：“回酒店。”
车子缓缓驶离胡同，汇入了京都夜晚的车流中。
他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到荣慕云在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谈完了吗？怎么样？”
他回了一条：
“谈完了。你堂哥比我想象中务实。合作的事，初步定了框架。”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荣慕云的回复就弹了进来：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靠谱。如果他答应了什么，就一定会做到。你跟他合作，可以放心。”
江辰看着那条回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再回复，将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回到豫章后的第二天上午，江辰在帝国集团总部召集了一场小范围的内部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除了楚晚宁之外，只有帝国机器人业务的CEO。
一位叫李铭的中年男人。
李铭是江辰从慕尼黑调回来的，在工业机器人领域有近二十年的经验。
曾在库卡担任过高级技术经理，对机器人核心零部件的供应链有着极深的了解。
江辰将昨晚与荣志成见面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然后将那份从荣志成手中拿到的技术检测报告摘要推到李铭面前：
“华创精密，主营业务是高精度RV减速器和伺服电机核心部件。创始人叫荣志成，荣家的人，但他说得很清楚，这次合作是以他个人的公司名义推进，不涉及荣家的家族利益。”
李铭拿起那份报告，没有急着翻开，先问了一句：
“荣家的人？京都那个荣家？”
江辰点了点头：“就是他。”
李铭没有再追问，低头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比江辰昨晚看的时间还要长。
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敲击某一页上的数据表格，像是在心中做着快速的推算和比对。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合上报告，抬起头：
“老板，这份报告上的数据，如果都是真实的，那华创精密的RV减速器技术水平确实在国内是第一档的。
JIS 0级的精度等级，八千小时无失效的寿命测试，这两个指标，国内目前能做到的企业不超过三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报告是报告，实际是实际。我需要带团队去他们的工厂实地考察，亲眼看看他们的产线、品控流程和检测设备，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江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尽快组建一个技术考察团队，包括精密制造工程师、质量工程师和供应链分析师，一周之内出发去华创精密的工厂。
考察周期我给你两周时间，我要一份完整的评估报告，包括他们的技术实力、生产能力、品控水平和交付能力。如果符合要求，再启动正式的合作谈判。”
李铭合上报告，站起身：
“明白。我明天就组建团队，一周内出发。”
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步伐稳健而迅速，像是一台被启动了开关的精密机器，立刻进入了高效运转的状态。
会议室里只剩下江辰和楚晚宁。
楚晚宁合上记事本，看了江辰一眼，轻声问道：
“老板，如果华创精密通过了考察，您是打算把他们作为赤焰的独家供应商，还是作为备选供应商？”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城市天际线：
“先看考察结果。如果他们真的能达到报告上宣称的水平，我会给他们一个优先供货权，但不会是独家。供应链的安全不能系在一家企业身上，哪怕它是荣家的企业。”
他转过身，看着楚晚宁：
“但这件事你先不要对外说。等考察结果出来了再说。”
楚晚宁点了点头，在记事本上记下了一笔，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