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除了那句不正经的“喝羊汤”,后面还有一段话。
“晚烟姐,长安风大,小心着凉。北境虽然冷,但有火炉,有烈酒,还有家人。若是累了,就回来吧。咱们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透透气。”
秦晚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仿佛能看到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对她伸出手。
累吗?
当然累。
自从北境大捷回来,她这个金吾卫左将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朝廷对洛家的猜忌,连带着她这个与洛家关系匪浅的将领也受到了排挤。兵部的刁难,御史的弹劾,甚至连女帝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分审视和疏离。
特别是这次洛序被逼辞官,洛梁大军压境,更是让她看清了这个朝廷的凉薄。
功高震主,兔死狗烹。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还好吗?”秦晚烟收起信,声音有些低哑。
“好得很。”殷婵找了把椅子坐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听说在北境搞什么大炮,玩得不亦乐乎。我看他那样子,是乐不思蜀了。”
秦晚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殷前辈,麻烦你转告他。羊汤我会去喝的,但这身官服,我还得脱得体面些。”
秦晚烟从桌案后绕出来,走到殷婵面前。
“我现在毕竟还是朝廷命官,统领金吾卫。若是直接走了,便是擅离职守,甚至会被定为叛逃。我不怕死,但我不能给洛家,不能给他再添麻烦。”
她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
“明日早朝,我会向陛下请辞。若是陛下放行,我便卸甲归田,去北境找他。若是陛下不允……”
秦晚烟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那我便挂印封金,自去北境。这金吾卫左将军,谁爱当谁当去。”
殷婵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女人,有点意思。虽然没有修为,但这股子狠劲儿,倒是跟那小子挺配。
“行。那我们就不等你了。”殷婵站起身,“那小子催得急,我们得先走一步。你在后面慢慢处理你的‘体面’吧。”
她挥了挥手,带着祁歆四人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殷婵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那小子还说,他在北境等你。不见不散。”
秦晚烟身子一震。
她看着殷婵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
她转过身,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副大虞疆域图。她的目光越过繁华的长安,越过巍峨的关山,最终落在了那个遥远的、风雪弥漫的北方。
“不见不散。”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她大声喝道:
“来人!”
“在!”
“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
长安城外,官道上。
殷婵坐在马车顶上,晃荡着双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马车里,墨璃趴在窗口,看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墙,吐了吐舌头。
“终于走了。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是啊。”苏晚一边绣着荷包,一边笑着说道,“还是跟着公子心里踏实。”
祁歆骑着马走在前面,手按刀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都打起精神来。虽然出了城,但这一路未必太平。公子在北境闹出那么大动静,难保没人想在半路上截我们。”
叶璇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骑马走在最后,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烟,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中军大帐内,那股子硝烟味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烈酒的辛辣。
洛梁一脚踩在虎皮帅椅上,手里端着个海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看着站在下面的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就连那身因为爆炸而破破烂烂的衣服,在他眼里都成了军功章。
“儿子!你说!还要啥?除了那什么无缝钢管,是不是还得要钱?要人?只要这大炮能响,把老子的棺材本拿出来都行!”
洛序也不客气,直接把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拍在桌案上。
“爹,这大炮是造出来了,但得有人会用。这玩意儿不像刀剑,拿起来就能砍。它得算角度,算药量,还得看风向。给那帮只会喊打喊杀的大老粗用,那是暴殄天物,搞不好还得炸膛伤了自己人。”
洛序指着纸上的条款,神情严肃。
“我要组建一支新军,独立于步骑之外,专司火器。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神机营。”
“神机营?”洛梁咂摸着这三个字,“听着倒是挺玄乎。你要什么样的人?虎卫营那帮兔崽子够不够格?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
“不要壮的,要聪明的。”洛序摇了摇头,“第一,得识字,至少能看懂数字和简单的指令。第二,脑子得活泛,算术得好。第三,手得稳,心要细。至于力气,那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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