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孩子,洛序把目光转向了剩下的几千个成年人。
“剩下的,咱们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转头看向鲁大。
“鲁师傅,把你的招牌亮出来!”
鲁大带着几个徒弟,搬出了几块大木牌,上面画着锤子、锯子、针线、药罐等各种图案。
“现在开始分工!第一波,技术工种!”
洛序大声喊道。
“谁是铁匠?谁是木匠?谁会烧窑?谁会泥瓦活?谁会裁缝?谁懂医术?哪怕你是会骟猪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人群里一阵犹豫。在这个时代,手艺是保命的饭碗,一般不轻易示人。而且很多人怕被抓去当军匠,那是会死人的。
“都别藏着掖着!”洛序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技术工种,每天基础工分十分!顿顿有肉!还能住双人间!干得好的,以后还能当师傅,带徒弟,拿分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我是铁匠!打过二十年马掌!”一个黑脸汉子举起了手。
“我会木工!能做鲁班锁!”一个干瘦的老头挤了出来。
“俺……俺会接生……”一个大婶怯生生地举手。
陆陆续续地,有几百个人站了出来。
洛序让鲁大带着人一个个去登记、测试。真有本事的留下,滥竽充数的直接踢回去搬砖。
“很好。剩下的,就是咱们的主力军了。”
洛序看着那剩下的大几千人,大多是青壮年,也有不少妇女和老人。
“有力气的爷们儿,跟着鲁大走!盖房子、修路、挖下水道!这活累,但是工分高!一天八分!管饱!”
几千个汉子被鲁大的徒弟们领走了,浩浩荡荡地开向工地。
“大姑娘小媳妇们,别觉得自己没用!”
洛序指了指那边的河边。
“咱们这几千号人要吃饭,要穿衣。你们去那边,洗衣服、做饭、缝补丁!这活细致,一天六分!谁要是手脚不干净,直接赶出去!”
一群妇女嘻嘻哈哈地去了,虽然工分少点,但胜在安稳,而且不用风吹日晒。
最后,只剩下几百个老弱病残,站在广场上瑟瑟发抖。他们既没手艺,也没力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以为自己要被抛弃了。
洛序走下高台,来到他们面前。
“老人家,别怕。”
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只要还能动弹,就有饭吃。你们去那边的大棚里。搓麻绳、编草鞋、挑拣药材。甚至……帮着看管那些皮猴子一样的孩子。这活不累,一天四分。虽然吃不上大肉,但填饱肚子没问题。”
那些老人愣住了,随后一个个老泪纵横,颤抖着要去摸洛序的衣角。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给条活路……”
洛序没有躲闪,任由那双粗糙的手在他那件昂贵的紫金袍子上留下一道灰印。
“都去吧。只要肯干,这日子就有奔头。”
不到一个时辰,原本乱哄哄的五千难民,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过一样,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整个外城瞬间变成了一台巨大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打夯的号子声、锯木头的沙沙声、铁锤敲击的叮当声,还有妇女们洗衣时的棒槌声,交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交响乐。
洛序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
“秦教官,你看。”
他指着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就是力量。只要给个方向,给口饭吃,这些人能把这天都给捅个窟窿。”
秦晚烟抱着剑站在他身后,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分工……倒是细致。连老头老太太都算计进去了。真是一点劳动力都不浪费。”
“浪费可耻啊。”洛序吐了个烟圈,“而且,让他们干活,其实是在救他们。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生是非。只有忙起来,觉得自己还有用,这心才能定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秦晚烟,露出一口大白牙。
“行了,这边步入正轨了。咱们也别闲着。听说那个二王子还在等着看咱们被吃垮的笑话呢。咱们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既然有了这么多人手,那咱们的‘珍宝阁’是不是该开分店了?”
洛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我要让这泪城的所有银子,都流进咱们的口袋里。到时候,我看那个二王子还笑不笑得出来。”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件紫金袍子熠熠生辉,衬得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既张扬又深沉。
……
夕阳沉入戈壁的尽头,将最后一点余温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抽离。
珍宝阁二楼的雅间里,却热得像是个蒸笼。这倒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兀颜赤此刻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这位三王子手里正拿着一把黑黝黝的剪刀。
那剪刀造型古怪,中间有个亮闪闪的弹簧片,两个手柄上还包着一层不知名的软胶。兀颜赤试探性地拿起桌上的一匹厚实的羊毛毡,轻轻一按。
“咔嚓。”
声音清脆得像是折断了一根枯枝。
那层连弯刀都要割好几下才能断的厚毛毡,竟然像豆腐一样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切口平滑,没有一丝毛边。
“嘶——”
兀颜赤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忍不住在那锋利的刃口上轻轻抚摸,像是抚摸情人的肌肤。
“神物!这简直是神物!”
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喝茶的洛序,声音都在颤抖。
“乔先生!这东西……这东西要是卖给城里的裁缝铺,卖给那些整天跟皮毛打交道的牧民……他们绝对会疯的!咱们以前用的那种铁剪刀,剪个布都要磨半天,剪皮子更是费劲。有了这个,那就是鸟枪换炮啊!”
“别急,还有这个。”
洛序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用油纸包着的小块。
他撕开油纸,一股浓郁而又高级的玫瑰花香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把原本那股子羊膻味和汗味挤得无影无踪。
那是一块淡粉色的肥皂。
“这叫香皂。”洛序把肥皂推过去,“不仅能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还能洗脸、洗澡。洗完之后,浑身都是香的,比那些贵妇人用的香粉还要自然。最关键的是……”
他指了指兀颜赤袖口上的一块油渍。
“它能把这种陈年老油垢都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