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
洛序毫无形象地瘫在软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老子了。”
他从旁边的暗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演戏比打仗还累。特别是这种苦情戏。”
东方未曦坐在他对面,依旧戴着那层面纱。她手里拿着一本洛序给她的《赤脚医生手册》,正看得入神。
“我看陛下倒是真情流露。”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清冷。
“你这么骗一个小姑娘,良心不会痛吗?”
“骗?”
洛序把水瓶放下,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我哪句话是骗她的?我会回来是真的,我想赚钱也是真的。至于感情……”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感情这种东西,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我对她好,帮她上位,给她半壁江山。这就够了。至于我是不是把心掏出来给她看,那重要吗?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心”
东方未曦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个冷血的人。”
“谢谢夸奖。在医生眼里,冷血通常意味着理智。这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是好事。你说我冷血,其实对我而言,重要的事物太多了,所以不能为了一朵花而去驻留,像这样重要的花,大虞那边也有在等我的。”
洛序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倒是你,东方大国医。这回跟着我去北境,真的只是为了看你爷爷?”
“不然呢?”
“我听说……你对那个‘开膛破肚’的医术很感兴趣?还有那个能看见骨头的镜子?”
洛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听诊器。送你了。”
东方未曦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副精致的听诊器,金属的听头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冷光。
“这东西……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不仅是心跳。还能听见肺里的啰音,肠子的蠕动声。甚至……如果你听力够好,还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洛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到了北境,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神迹’。显微镜下的细菌,培养皿里的青霉素。你会发现,你以前学的那些阴阳五行,在这个微观世界面前,简陋得像个笑话。”
东方未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听诊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那是求知欲,是对真理的渴望。
“我很期待。”
她轻声说道。
车厢外,秦晚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老板,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咱们今晚是在野外露营,还是赶去前面的驿站?”
“驿站吧。”
洛序懒洋洋地回答。
“我可不想再吃行军粮了。我想念大虞的热水澡。”
“收到。”
马车加速,颠簸感稍微强了一些。
洛序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泪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北境。
那是他的基本盘,是他的兵工厂。
也是他要在这个世界掀起工业革命的起点。
至于那个坐在王座上流泪的女孩……
洛序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来日方长。
……
南宫玄镜觉得自己一定是走错了地方,或者是不小心踏进了某个上古遗迹的幻阵里。
这还是那个苦寒、荒凉、除了石头就是风沙的北境吗?
半年前她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帐篷连着帐篷,战马的粪便味混合着汗臭味,在冷风里飘荡出二里地。那时候的北境大营,像是一头趴在雪地里苟延残喘的老狼,虽然牙齿还锋利,但皮毛已经秃了。
但现在,呈现在这位拘魔司卿眼前的,是一座钢铁与水泥铸就的巨兽。
高耸入云的烟囱正在吞吐着黑烟,那是煤炭燃烧的味道,也是工业革命最原始、最野蛮的体香。巨大的齿轮在轰鸣,传输带在转动,那种低沉而有力的震动感,顺着脚下的水泥地面,一直传到了她的心脏里。
远处,原本低矮的土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达三十米的钢筋混凝土城墙。上面没有挂那些花里胡哨的旌旗,而是架着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像是一排排冷漠的死神,静静地注视着北方的荒原。
“南宫大人,这边请。”
带路的亲兵腰杆挺得笔直,身上穿的不是皮甲,而是一种没见过的墨绿色迷彩服,手里端着的那把短管步枪——听说叫什么“卡宾枪”——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南宫玄镜收回了震惊的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跟着亲兵走进了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个牌子:北境战地中心医院。
一进门,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草药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刺鼻却又让人觉得莫名的干净的味道。
那是84消毒液的味道。
“这味儿……劲儿挺大。”
南宫玄镜皱了皱眉,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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