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身体,比众人预想的更加糟糕。
当冷月心将他从石台上抱下,平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时,触及的几乎是一具尚存温热、却已生机凋零的躯壳。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皮下隐隐可见细密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黑色裂痕,那是被雷劫与空间乱流双重摧残后留下的烙印。他的体温极低,心跳与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胸口那点混沌光芒还在倔强地明灭,几乎与死人无异。
冷月心将剑元灵力缓缓渡入林玄体内,试图护住他最后的心脉与识海。灵力刚一进入,她的脸色便更加凝重——林玄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不仅空空如也,而且布满了细密的损伤,她的灵力必须极其轻柔,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二次创伤。
“怎么会这样……”苏璃跪坐在一旁,指尖凝聚着最温和的狐火本源,不是攻击性的赤焰,而是妖族本命精华凝成的、具有滋养血脉之效的“天狐心炎”,小心翼翼地悬在林玄胸口,以温热之力缓慢渗透,驱散那侵入骨髓的阴寒与死寂。她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此刻流泪,只会扰乱心绪,对救治无益。
萧狂沉默地捏碎数枚疗伤丹药,以自身霸血之力将药力温和化开,涂抹在林玄体表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处。他的动作笨拙却极其小心,生怕多一分力便会弄疼这个昏迷中的兄弟。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粗犷。
墨尘取出所剩无几的几株灵草,以掌力研磨成粉,调配成简单的续命药剂,小心翼翼喂入林玄口中。他的阵法知识在此时帮不上大忙,只能做些基础的医护,眼中满是自责。
叶轻舞靠在墨尘肩头,因灵力耗尽而虚弱不堪,但她依旧强撑着,将仅剩的一丝曦光本源凝聚在掌心,化作一缕细若发丝的淡金光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林玄识海。
那里,是她能感知到的、林玄最需要她的地方。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
林玄的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的孤舟,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引爆混沌旋涡之后,便是无尽的撕裂、坠落、以及……被某种贪婪的力量不断抽吸生机的冰冷。
他想挣扎,但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想呼喊,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点源自混沌道婴的“神韵光点”,如同最后的灯塔,在无尽的黑暗识海中,固执地散发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那光芒太微弱了,照不亮四周的黑暗,也温暖不了濒死的寒冷。但它还在,便意味着他还活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永远漂流下去时,一道极其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丝,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悄然穿透了厚重的黑暗,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光丝带着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温柔气息。是轻舞。
光丝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近乎冻结的意识核心,如同母亲轻抚婴儿的额头。温暖而纯净的曦光之力,滋养着他枯竭的神魂,驱散了一部分侵入识海的冰冷死寂。
“林玄哥哥……”微弱的意念,带着泣音,“你答应过,要回来的……”
林玄的意识在那温柔呼唤中微微一颤。他想回应,但意识仿佛被千钧重担压着,无法发出任何意念。
紧接着,又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剑意意念,穿透黑暗而来。那意念冷冽、坚定,却隐藏着极深的担忧与决绝:“林玄,醒来。我不会让你死。”
是冷月心。她的剑元灵力化作实质的寒霜剑意,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道坚固的桥梁,从外界强行架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为他即将坠入虚无的神魂提供了一个稳定的锚点。
随后,一道炽热如焰、带着野性与倔强的意念也强行挤了进来:“木头!给本公主醒过来!你还欠我一条命!不准赖账!”
苏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那般傲娇不肯示弱。
再然后,是萧狂沉闷如擂鼓的意念,没有言语,只有一股仿佛燃烧生命般的炽热气血,源源不断地注入他冰冷的躯壳,那是霸血之力的本源馈赠。以及墨尘冷静中带着颤抖的意念,不断分析着他的伤势,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唤醒他的契机。
五道力量,五种温度,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方式,共同托举着他即将坠入虚无的神魂。
林玄的意识深处,那点几乎熄灭的混沌光芒,在这五股力量的滋养与牵引下,终于做出了回应。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
“他动了!”苏璃惊喜地低呼。
冷月心立刻按住她:“别分心!继续!”
那丝微弱的反应,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二盏灯。众人精神大振,更加小心而持续地将自己的力量渡入林玄体内,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缓慢流逝。峡谷深处的雾气渐渐稳定,枯萎的妖藤不再有任何动静,散落的骨骸也沉寂如石。这片被邪恶祭坛统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谷底,在林玄脱离石台、阵眼破碎后,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纯粹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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