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郊,晨光熹微。
五更的梆子声还在远处的村庄里回荡,圆明园已从沉睡中苏醒。薄雾如缕,轻纱般缠绕着亭台楼阁,福海的水面泛着银灰色的微光,远山如黛,近树含烟。
林阳与苏雨晴站在“正大光明”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脚下是九级须弥座,象征着九五之尊。台阶两侧,铜铸的仙鹤香炉口中吐出袅袅青烟,与晨雾交融在一起。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重檐庑殿顶的黄色琉璃瓦,掠过檐角垂挂的铜铃,望向更深处——那里是连绵不绝的宫殿群,是星罗棋布的湖泊岛屿,是中西合璧的园林奇观。
五千余亩的皇家园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殿下,各部殿阁均已清点完毕,守卫也安排妥当。”
黑鸦小队副队长赵铁柱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这位跟随林阳从广西一路杀到北京的悍将,此刻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短铳,眼神锐利如鹰。
林阳转过身,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部下:
“铁柱,你见过这样的园子吗?”
赵铁柱抬起头,环顾四周,黝黑的脸上露出罕见的震撼:
“回殿下,属下在岭南老家时,以为地主老财的三进院子就是天大的富贵。到了武昌,见了总督衙门,觉得那已是人间极致。后来随殿下进北京,看了紫禁城,以为普天之下再无更雄伟的建筑。”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可今日见了这圆明园……属下才明白,什么是‘天上人间’。”
林阳沉默地点点头。
是啊,天上人间。
在他原来的时空里,这座“万园之园”只存在于史料和老照片中。1860年10月18日,英法联军点燃的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这座人类园林艺术的巅峰之作化为焦土。残留的断壁残垣,像华夏民族身上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每个中国人心中隐隐作痛。
但现在,历史已经被彻底改写。
太平天国的雷霆手段,让英法联军提前二十年尝到了惨败的滋味。额尔金、葛罗那些殖民者的名字,如今只存在于战报的阵亡名单上。圆明园完好无损,一如它最初的模样——康熙始建,雍正扩建,乾隆集大成,历经三代帝王、百余年的营建,耗银无数,集天下能工巧匠之心血。
“走吧,进去看看。”
林阳挽着苏雨晴迈步踏入殿中。
“正大光明”殿内,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棂洒进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深七间,面阔四十余米,高约十二米。正中是紫檀木雕龙宝座,背后是金漆屏风,上面雕刻着《禹王治水图》。宝座两侧,各立着一尊近两米高的鎏金铜鹤,鹤嘴微张,似要引颈长鸣。
林阳的目光扫过殿内陈设:
东侧墙壁悬挂着巨幅《皇舆全览图》,那是康熙年间组织传教士测绘的全国地图,精度之高,在当时世界堪称奇迹。西侧是一排紫檀木多宝格,上面陈列着各式奇珍——和田玉山子、象牙雕群仙祝寿、翡翠白菜、珊瑚盆景……
但他们没有停留太久。
穿过大殿,从后门走出,眼前豁然开朗。
“九州清晏”景区,是圆明园的核心区域。
九个岛屿象征华夏九州,环绕着福海。此时旭日初升,晨雾渐散,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的“蓬岛瑶台”若隐若现,仿佛真是东海仙山。
林阳沿着蜿蜒的回廊缓步前行。
回廊的梁柱上,绘满了苏式彩画——花鸟虫鱼、山水人物、历史故事。每一幅都出自宫廷画师之手,历经百年,色彩依然鲜艳。
“殿下,您看那边。”
随行的前朝总管指着湖对岸的一片建筑群。那是西洋楼区,巴洛克风格的石头建筑在东方园林中显得别具一格。
“海晏堂、大水法、远瀛观……”
总管如数家珍,
“乾隆爷年间,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法国传教士蒋友仁主持设计,用了整整十二年才建成。那些喷泉、水钟、迷宫,都是洋人最先进的机械装置。”
林阳点点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原来的时空,西洋楼遗址是圆明园保存最完整的部分——因为石头烧不掉。那些残破的汉白玉石柱,成了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而现在,它们完好无损。
“去瓷器库。”
林阳收回思绪,对总管吩咐道。
瓷器库位于长春园西北角,外观朴实无华,只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平房。但走近了才发现,墙壁厚达一米有余,门窗皆包铁皮,锁具是精钢打造的多重机关锁。
“这是雍正爷年间专门建造的库房。”
陈老先生解释道,
“墙体中空,填充了木炭和石灰,用来防潮。地下还有排水系统,确保库内干燥。”
赵铁柱指挥士兵打开三重铁锁,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清凉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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