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穴山副本的入口,在他们踉跄逃出的瞬间,便在身后无声闭合、淡化,最终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在逆鳞回廊那永恒流转的、无垠的幽暗背景色里。没有告别,没有余响,只有指尖残留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刺痛。
中转站大厅的柔和光线,此刻照在四人身上,却映不出半分暖意。苏弥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手中紧握着那枚灰扑扑、再无波动的时律之核,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母亲笑容的烙印被剥离后的虚无感,比丹穴山地火的灼烧更持久地啃噬着灵魂。2600点的巨额逆鳞点沉甸甸地挂在账户,像是对那场惨烈牺牲与记忆浩劫的、冰冷而讽刺的赎金。
雷烬坐在不远处,独眼紧闭,眉心拧成深刻的“川”字。那条缠绕绷带的刑天臂软软垂在身侧,暗红纹路在绷带下隐现,不再有先前狂暴的搏动,却透出一种更深沉的、仿佛重金属疲劳般的死寂与沉重。臂甲深处,“镇时髓”的乳白光晕已完全内敛,甚至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与血肉骨髓逐渐“焊死”在一起的僵固感。鸦默默处理着自己身上最后几处崩裂的伤口,动作精准却透着力竭后的微颤,面具破损处,眼神锐利依旧,但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青翎蜷缩着,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轻微抽动,不知是后怕,还是在为那只彻底消散的凤凰无声哭泣。
主脑投影带来的真相与威压,如同无形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沙盒,实验,棋子,倒计时……这些词汇在脑海里碰撞回响,将刚刚从丹穴山地狱爬出来的、劫后余生的些微庆幸,碾得粉碎。
休息?计划?前往昆仑?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叫嚣的疼痛与空虚打断。他们像四台过载运转后濒临散架的机器,连最基本的“思考下一步”都显得无比奢侈。
就在这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
嗡!
并非来自外部,亦非系统提示。那震动,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源自苏弥的灵魂深处,源自她与那片刚刚崩塌的丹穴山副本之间,某种尚未完全斩断的、无形的“连线”。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不是时律之核,而是那只手,那只曾握住无魂之木、承接凤凰最后馈赠、又曾徒劳地试图抓住母亲面容的手。
一点光芒,极其细微,比最弱的萤火还要黯淡,悄然在她掌心上方浮现。
不是丹穴山金红炽烈的涅盘之火,也不是时律之核三色流转的韵律之光。那是一种更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尘般的金红碎屑在缓慢沉降,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暖与悲伤混杂的气息。它没有温度,却让苏弥冰冷空洞的心口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副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画面”,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强制性地投映在她的意识之中。
她看到了丹穴山——或者说,是丹穴山那个“世界泡影”在熵组织装置爆炸、逆鳞被取走、凤凰彻底献祭之后,正在发生的、急剧的“后续”。
并非静止的毁灭。那片被暗紫色菌毯和钢铁塔楼玷污的赤红山脉,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失去了逆鳞爆弹这个强力的能量抽取与污染核心,也失去了凤凰这个被持续压榨的“源头”,熵组织残留的装置如同失去供血的寄生虫,迅速黯淡、锈蚀、崩解。暗紫色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露出下方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依旧顽强残留着一丝地火余温的山体。
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山脉的最深处,那片原本囚禁凤凰的岩浆湖区域。
画面中,巨大的、由能量管道支撑的暗金色构架已然坍塌过半,坠入沸腾减缓的湖中,激起最后的黑烟与涟漪。湖心那根光华黯淡、爬满枯萎污染物的梧桐栖木,在失去所有外部强制力量后,竟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的金红色火星,从栖木最深处、那早已被认定彻底熄灭的“心”的位置,悄然飘出。
那火星如此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残留的污浊气息扑灭。但它执着地闪烁着,吸收着周围溃散的、尚未完全被熵化的零星涅盘能量,吸收着山体深处地火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热力,甚至……吸收着这片“沙盒”区域,因“逆鳞(生态)”被苏弥取走、强大变量注入后所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规则松动”与“混沌生机”。
火星缓缓上升,穿过残破的构架,越过污浊的湖面,来到丹穴山模拟区域那污浊的暗红色天穹之下。它悬停在那里,如同一只孤独的眼睛,静静“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山河。
然后,它开始“燃烧”。
不是爆炸,不是扩散,而是一种静谧的、庄严的“自我消耗”。那点微小的火星,将自己作为唯一的燃料,开始释放出一种奇异的、与之前凤凰被抽取时完全不同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炽烈夺目,而是柔和、澄澈,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抚平创伤的纯净力量。光芒所过之处,残留的暗紫能量如冰雪消融,被腐蚀的山石表面凝结出细密的新生结晶,焦土中竟有顽强的、赤红色的蕨类嫩芽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探出头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