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把台阶给淹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淹没。
几万双脚踩在地上,震得那半截汉白玉的柱子都在抖。
孔家的护卫?
早就没了。
在那股要把天都掀翻的怨气面前,几十个练家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就被踩成了肉泥。
衍圣公退了。
这老头一辈子讲究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这会儿,泰山没崩,人崩了。
他看着那几百只伸过来的手,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终于怕了。
脸皮上的肉在抖。
脚底下的官靴也在打滑。
“护驾!护驾!”
衍圣公往后缩,后背撞在朱漆大门上。
没人理他。
那扇象征着圣人门面的大门,此刻关得死死的。
这是要把他也关在外面顶雷。
“老狗!”
刚才那个老农冲在最前面。
鞋跑丢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石渣子上,血糊了一脚底板。
但他不觉得疼。
他眼睛里只有那个穿着紫袍的老头。
那是吃人的鬼。
“给俺闺女偿命!”
老农举起手里的锄头。
“呼——”
锄头带着风声,照着衍圣公的脑门就刨了下去。
这一锄头要是砸实了。
这天下文脉的脑袋,就得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衍圣公闭上了眼。
两腿一软,顺着门板溜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不是脑壳碎裂的声音。
是铁碰铁。
老农只觉得虎口一麻,锄头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砸进人堆里。
他抬起头。
那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手里拿着那把量天尺。
尺子上没血。
叶长安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另一只手甚至还插在腰带里。
“疼吗?”
叶长安低头,看着老农。
老农懵了。
后面涌上来的百姓也刹住了脚。
他们看着叶长安。
眼神里的狂热慢慢变成了不解,然后是迷茫。
这是带他们来抢粮的世子。
这是揭开人油灯真相的青天大老爷。
怎么这会儿,反倒护着那个吃人的老畜生?
“世子……”
“他吃了俺闺女……”
“那是俺拿命换回来的闺女啊……”
老农用另一只手抓着叶长安的靴子。
“您让开。”
“俺就给他一下。”
“就一下。”
叶长安没动。
他任由老农那脏手抓着自己价值千金的蜀锦靴子。
“我知道。”
叶长安声音很平。
“但这锄头,你不能砸。”
“为什么?!”
人群里有人喊了起来。
是个年轻后生,双目赤红。
“这老狗该死!”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
“世子,你是不是也怕了这孔家的势力?”
“你是不是也想护着这官官相护的道理?”
质问声像是潮水。
刚才把叶长安捧得有多高,现在这疑心就有多重。
这就是民心。
热的时候能把你烫熟了,凉的时候能把你冻死。
叶长安笑了。
他把脚从老农手里抽出来。
转身。
看着缩在门边瑟瑟发抖的衍圣公。
见叶长安挡在前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
“世子!世子救我!”
衍圣公喘着粗气,那身紫袍全是灰。
“这帮刁民疯了!”
“快让神武军镇压!杀光他们!杀光这帮暴徒!”
“啪!”
一记耳光。
清脆。
响亮。
把衍圣公剩下的话全扇回了肚子里。
叶长安收回手,甩了甩。
“闭嘴。”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
衍圣公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叶长安。
但他不敢出声了。
这少年的眼神,比底下那几万暴民还要瘆人。
叶长安转过身。
面对着那几万双愤怒的眼睛。
“都看见了?”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的衍圣公。
“这老狗,我想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我为什么不让你们动手?”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因为这里是大唐。”
叶长安把量天尺往地上一插。
入石三分。
“大唐,讲律法。”
“这老狗有罪,罪该万死。”
“但这罪,得由大唐的律法来判,得由官府的刀来杀。”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逼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农。
“你这一锄头下去,他是死了。”
“痛快了。”
“但你也成了杀人犯。”
“这几万人,都成了暴民。”
叶长安指了指天。
“今天你们能用私刑杀了他。”
“明天你们就能用私刑杀县令,杀刺史。”
“那这天下还要王法干什么?”
“都回家拿锄头互相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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