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红线,是一个东方家族对一个东方信仰的千年守护。佛指舍利离开中土时,玄奘法师还在世。它回来时,玄奘法师已圆寂一千三百余年。但它终究回来了,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面朝长安。”
第二天的傍晚,晨月大厦旋转餐厅里。
落地窗外海面泛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晖。琳娜坐在对面,冷月在旁边刷平板,刀疤站在门口。
“两天,接了两百多个电话。”
琳娜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泰国佛教协会要组团来朝拜。斯里兰卡总统府发函慰问。不丹国王办公室发来贺电。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来问了——问这枚舍利是否需要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冷月放下平板。
“几个和尚组团从泰国、缅甸、斯里兰卡、西藏出发,已经订了机票要来朝拜。华国少林寺的武僧团也申请来,说要在大唐还愿寺办一场祈福法会。游客倒是不多,但那些记者翻来覆去查樱花会和我们填海工地的事。”
“现在世界上有头有脸的人全盯着晨哥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光——就那一截黄黄的骨头,旁边架着好几台摄像机对着拍。BBC拍到胖大姐了,昨天傍晚她去放的那两条石斑鱼,居然上了BBC国际版。倒是这些信息——记者都在挖樱花会的事。”
“让他们查。樱花会的案子在我们手里是结了的,定性通报白纸黑字。填海工地的伤亡指标也在国际劳工组织的正常范围内。我们怕的是没人来,不怕来人多。”
“法新社的稿子提到彭家在南锣国的电诈园区,说‘南岛国特别安全顾问李晨曾在该地区活动’。措辞很暧昧。”
李晨把咖啡杯放下来。
“谁给他们爆的料?”
“不确定。可能是美国那边——彭家国在美国受审。也可能是白家的人,白正堂最近在东南亚扩张药材运输线,想借佛骨的热度给南锣国的产业洗白。佛教圣物在隔壁岛国亮相,南锣国的国际形象也能沾点光。”
“白正堂那条老狐狸。告诉他,他的药材运输线如果从药材变成其他东西——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消息传开的第五天。
大唐还愿寺还没正式开放,山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游客。是信众。
泰国来的僧人披着橘红色袈裟,赤脚站在白玉台阶上。双手合十,对着山门诵经。
斯里兰卡来的朝圣团抬着鲜花编成的佛龛,一步一步往上爬。
华国来的信众背着香袋,跪在台阶上磕长头。额头在白玉石板上磕得红红的。
还有湾湾的、香港的、新加坡的、马来西亚的——不同肤色不同语言,跪在同一座山门前,磕同样的头。
菜市场里也在热议。
胖大姐把报纸摊在鱼摊旁边的案板上,指着上面的照片大声嚷嚷开来。
“你看你看!佛祖的手指头!就供在咱们岛上!”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
“释迦牟尼佛的指骨。火化以后留下来的。不是骗人的那种舍利子,是真家伙。”
“九条家存了一千两百年。在大唐还愿寺供着,佛像前面那个紫檀木匣子里。开了记者发布会,人家用放大镜拍过。”
胖大姐一拍案板,围裙抖得鱼鳞四散。
“佛祖的手指头,那是闹着玩的?管不管用?”
老刘手一停。
“你问管不管用?舍利是戒定慧的结晶。一个人一辈子守戒、修定、开慧,心地干净到极致,才能烧出舍利子。管什么用?不管什么用。但能让看到它的人心里安静一会儿。”
胖大姐听得一愣一愣的。把围裙解下来往案板上一扔。
“那我也去拜拜!我儿子出海打鱼老不回来,拜拜佛祖保佑!”
撒腿就跑。
老刘站起来追了好几步。
“你跑什么!排队!人家泰国和尚都排了三天了!”
山门前。九条真一拄着手杖站在偏殿旁小院的工地旁边。
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一批格子窗,锤子敲在木榫头上,咚咚咚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明觉法师站在旁边,手里捻着佛珠。
“九条老先生。佛指舍利震动三洲,施主名单被扒了个遍。你这一手——投石问路,投的是佛骨,问的是全球注意力。施主名单扒出来,九条家和冯·艾森伯格绑在同一根柱子上。你现在想撇清,撇不清了。”
九条真一淡淡笑了一下。
“九条家守护舍利一千两百年,从来没给外人看过。这次在南岛国公开,全球都知道了。谁想动九条家,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全球佛教徒的怒火。排挤冯·艾森伯格,不需要硬碰硬。把他们放在一个聚光灯下,让他们自己动。投石问路,砸的不是鸟,是让树上的猴子自己跳起来。”
“下一步?”
“等落成典礼。”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一拍。
“这一切——寺庙、舍利、信众——全是佛门的。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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