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你不是包工头?”
“兼包工头。主教学楼的地基是我蹲在旁边看着挖的。你坐飞机到南岛国主岛,转渡轮到希望岛,码头下来走一段就到。到时候给你一顶安全帽,你来的时候最好穿旧一点的鞋,工地上泥多,踩一脚不好洗。我在牛津跟你同窗的时候,你那双皮鞋踩了实验室的试剂都要擦半天。”
“我不在乎泥。,我在乎的是这篇摘要里写的——免疫衰老标志物逆转率这么高,在我的知识范围内是目前所有公开研究中最顶级的水平。端粒长度恢复到同龄健康人群正常范围——这个结果如果可重复,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你说。”
“意味着所有跟衰老相关的慢性病——心血管、神经退行、免疫功能衰退——都可以通过这套方案推迟甚至逆转。这不是在治疗某一种病,是在改写人类寿命的时钟。你现在要我在电话里冷静?我现在就在波士顿国际机场,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电话喊。刚才那个空乘又来了,我对她说等一下,她不敢催我了——她大概以为我接到了死亡威胁。”
“布莱恩,我记得你上次在Nature Medicine上发了一篇论文,讲的是端粒延长技术在早衰小鼠模型里的应用,引用率很高。”
“那篇论文?我的博士后做了好几年,牺牲了好几十只小鼠,才把端粒平均长度拉回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Nature Medicine直接给了封面,现在你给我看的这个东西——在真实病人身上,把端粒长度恢复到了健康同龄人水平,而且安全数据近乎完美。我的那篇论文跟这篇比,相当于一个刚学会用打火机的原始人,在参观SpaceX的火箭发射。”
拉赫曼没有说话。
“你让我来,我得亲眼看看这些东西,你得给我留个位置。”
“你想来?”
“你把你那个荒岛的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订机票!我这边会议不参加了——什么狗屁会议,跟这个比都是浪费时间。我必须亲眼看到这些资料的原件,我知道你不能告诉我技术来源,我也不问。但你得给我一个位置——副院长、系主任、客座教授,哪怕是实验室里的博士后我也干,只要能让我碰这些数据。”
“你确定?”
“我刚才又看了一遍第三篇摘要——肿瘤新抗原特异性TCR-T细胞治疗复发难治性实体瘤,客观缓解率居然能达到这么高,我手上现在就有一个肝癌病人,所有化疗靶向免疫都试过了,全失败了。如果能让我回去告诉他——教授帮不了你了,但南太平洋有个岛可以——你等着,等我过去。”
“你飞过来要多久?”
“从波士顿飞斐济转机,大概一天多。你发定位给我,我现在就改签。我在哈佛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对一个地方这么急切过。当年斯坦福挖我,开出的条件比哈佛高一截——独立实验室、终身教职、科研经费翻倍,我当时也没这么急切。”
“现在呢?”
“现在你连工资待遇都没跟我说,我已经在查机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手里有全世界搞基因治疗的科学家最想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职称,是数据。是别人拿了上千万经费做了好几年都拿不到的数据。”
“布莱恩,黎明大学医学院还在筹建阶段,主教学楼还没封顶,医学院大楼连地基都没打。你来的时候只能住集装箱宿舍,蚊子多,食堂的红薯干很硬,嚼得腮帮子酸,而且工资比不上哈佛。”
“但是?”
“但是你可以第一个碰那些数据——不是看摘要,是看原件。第二个是我。”
布莱恩那边传来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很快,机票改签成功的提示音响了。
“我现在就改签机票,集装箱宿舍没问题,蚊子多我自带蚊帐,红薯干再硬我泡水吃。你把定位发给我。”
拉赫曼挂了电话,把南岛国的定位发了过去。
手机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他把手机放在牛皮纸文件袋旁边,摘下安全帽,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窗外的海风灌进来,把墙上那张校区规划效果图吹得哗哗响。效果图上医学院大楼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只用虚线框了个轮廓。
拉赫曼拿起笔,在虚线框里写了两个字——“哈佛”。
写完之后停了一下,想了想,在“哈佛”旁边加了一个问号,又在问号后面写——“布莱恩·汤普森,分子遗传学。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牛津、剑桥、约翰·霍普金斯、斯坦福。”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防波堤围起来的浅海区域。
李晨从工地东边走过来,推开集装箱办公室的门,手里又拎着两瓶矿泉水。
“布莱恩怎么说?”
“他说发定位给他,马上过来。叫我给他留个位置——什么位置都行,只要能碰这些数据。我说我们医学院连地基都没打,他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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