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扩散的速度比陈述预想的快。
先是赵一舟把群聊截图发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话——“大一第四周,还没有上过课。”截图里是陈述在群里说的那些话——全球七个主要人群的蒙特卡洛模拟数据全部绿灯、伦理申请已提交、团队十二个人覆盖四个大洲。
这条朋友圈下面炸了好几十条评论。
赵一舟的大学同学、高中同学、高中同学的大学同学在评论区吵了好几层楼。
“你们学校不上课?那学分怎么办?”
“没有学分,课题就是课程,数据就是成绩单。”
“这不符合教育部规定吧?”
“南岛国没有教育部,只有教育部长。教育部长在开学第二周跟学生在草坪上聊天,说自己没能力才当部长,工地上搬砖的都比她强。”
“那规矩呢?”
“我们学校的规矩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
截图被转发到了国内几所顶尖高校的校园论坛。最先被顶成热帖的标题是《高考状元拒哈佛去太平洋岛国,大一没上过课,在带国际团队做肝癌基因治疗》。
帖子下面吵得最凶的两层楼分别是——“这是教育的失败,大学不教基础理论,直接让学生做课题,等于空中楼阁”和“这是教育的进化,学生不是被动灌知识,是主动去找知识”。
清华某实验室里,几个研二的学生在休息间隙刷到了这个帖子,讨论声把导师从办公室引了出来。导师姓方,分子生物学方向,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你们在吵什么?”
“方老师,这个帖子。今年高考理科状元拒了哈佛,去了什么黎明大学。大一没上课,直接带团队做肝癌基因治疗。伦理申请都交了。”
方老师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陈述在群里写的那句“路不是划的,是踩出来的”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个学生高中是谁教的?”
“不知道,但他说他爷爷肝癌走的,高一就立志做这个。”
“不是问这个,是问他高中生物老师是谁,能教出这种学生,那个老师值得尊敬。”
方老师把手机还给研究生,靠在实验台边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现在在做什么课题?”
“还是那个——乳腺癌细胞系的药物敏感性筛选。”
“做了多久了?”
“快一年。”
“有什么进展?”
“筛选了几十种化合物,几种有点苗头,但距离临床前研究还差很远。”
“你们觉得这个状元带的那个团队,为什么能一上来就做三联方案?”
“因为他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帖子里说的——上帝之手把核心数据全公开了。”
方老师摇了摇头。
“不对,再大的巨人,你站上去也得自己迈腿。他们的速度不是靠公开数据堆出来的,是靠问题导向。我们做课题是——我手里有什么技术,能用这个技术做什么。他们做课题是——肝癌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什么技术。”
“差别在哪?”
“方向反了,结果就是他们在攻克肝癌,我们在筛选化合物。”
研究生们没有接话,方老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在哈佛做博后的时候,布莱恩是我的答辩委员。后来听说他辞职去太平洋岛国,所有人都觉得这人疯了,现在看到这帮学生——不是他疯了,是我们醒得太慢。”
类似的对话在好几十所高校的实验室和宿舍里同时发生。
华科生物医学工程的群里,有人把帖子链接扔进去以后,潜水好几年没冒泡的老学长突然出来说话。
“我在国内做了几年基因治疗,卡在递送系统上反复撞墙。看到上帝之手公开的第四代载体数据,才知道人家几年前就把我撞的那堵墙拆了。”
“那现在呢?”
“他们在希望岛拆墙,我们在国内撞墙。墙和墙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现在太平洋上有一所大学,大学里有一群学生,学生面前没有墙。”
复旦医学院的宿舍里,一个女生把帖子转发给她爸。
她爸是省肿瘤医院肝胆外科的主任医师,做过无数台肝癌手术。回复只有一行字:“你发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爸,我想转专业。”
“转什么?”
“生物信息学,之前不敢跟你讲,因为怕你说我不务正业。但今天看到这个——人家比我小几岁,已经在做肝癌的基因编辑方案。我学了三年临床,连基因编辑的原理都说不清楚。”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了一句。
“转。做外科只能一刀一刀救,你做基因编辑能一批一批救。”
新岛填海工地。
海风把九条号的绞吸头从海底绞上来的泥沙喷到填海区,泥浆在夕阳下铺成一片金色的扇形。
工地上到处都是人——绑钢筋的,开推土机的,测量放线的,抬水泥管的。每个人的安全帽颜色不一样,但帽檐下面都挂着同一层盐粒和汗水。
李晨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
旁边站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物资调配表。九条号在远处轰鸣,绞吸头的转速数据实时显示在屏幕上。
“李顾问,三号填海区的进度比计划快了几天,九条号的绞吸效率比设计值高出不少。”
“什么原因?”
“九条家的工程师说绞刀头的纳米陶瓷涂层耐磨性超出预期,连续运行这么久磨损量不到预估的一半。”
“跨海大桥那边呢?”
“主桥墩的桩基打完了。隔震支座已经运到码头,九条家提供的,比原设计承载力提高了一些。孟总工说这批支座是他见过质量最好的——内芯的阻尼合金成分是九条家的专利,配方不公开。老刘叔带人验收的时候一根一根量过,说尺寸偏差比头发丝还细。”
“隧道呢?”
“盾构机推进速度稳定,海底段的地质比预想的复杂——有一段是玄武岩夹层,盾构机刀盘磨损比较严重。但九条家从长崎紧急调了一套备用刀盘过来,换装以后速度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