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坐起身,发现出了一身冷汗。枕头边的木龙,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正幽幽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定睛再看,木龙的眼睛又闭着了。
是错觉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林丕稼拎着个网兜进来,网兜里装着两条带鱼,还有一把青菜。
“醒了?”他看了眼林凛,“正好,依伯给你做带鱼吃。刘婶给的,新鲜着呢!”
林凛下床,走过去帮忙择菜。
林丕稼在门口的小煤炉上生了火,架上锅,倒油。油热了,他把带鱼段放进去,滋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依凛。”他一边翻着带鱼,一边说,“下午开会,陈总工问起你了。”
林凛手一顿:“问我什么?”
“问你多大了,识字不,想不想上学。”林丕稼说,“我说你六岁,识字,依公教过。上学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说。”
“哦!”
“还有,”林丕稼把带鱼盛出来,又炒青菜,“陈总工说,明天想见见你。”
“见我?”
“嗯!”林丕稼把菜装盘,端到小桌上,“吃饭吧!”
饭菜很简单,带鱼炖豆腐,炒青菜,米饭。但很香,是家的味道。
林凛吃着饭,心里却在想,陈总工为什么要见她?是因为爷爷?还是因为……那艘船?
“依伯,”她抬起头,“陈总工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丕稼想了想:“是个很厉害的人。咱们国家第一艘潜艇,就是他主持设计的。”
林凛心里一震。
潜艇……
“那他……”她小心翼翼地问,“知道蛟龙吗?”
林丕稼的筷子停在半空。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海浪拍岸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丕稼才放下筷子,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依凛,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再大点,等你准备好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那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
“等你……”林丕稼顿了顿,“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林凛似懂非懂。
但她没再问。她知道,依伯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吃完饭,林丕稼收拾碗筷,林凛帮忙擦桌子。收拾完,天已经全黑了。林丕稼点起煤油灯,坐在书桌前看图纸。林凛趴在床上,翻着一本小人书。
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依凛。”林丕稼突然开口。
“嗯?”
“怕黑不?”
“不怕。”
“怕一个人睡不?”
“不怕。”
林丕稼转过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要是怕,就跟依伯说。”他说,“依伯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怕。”
林凛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
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像在呼吸。
远处,三号码头的方向,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像在寻找什么。
林凛看着那光,心里突然很踏实。
有依伯在,有家人在,有那么多人在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她不怕。
天刚蒙蒙亮,基地的起床号就响了。
“嘀嘀嗒——嘀嘀嗒——”
号声嘹亮,穿过薄薄的晨雾,在生活区的平房间回荡。林凛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看向窗外。海平面上,太阳正一点点探出头,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海鸥已经开始在窗外盘旋,发出“嗷嗷”的叫声。
“醒了?”林丕稼从外间走进来,已经穿戴整齐。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胳膊上别着“东海建设兵团”的袖标,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走,带你去食堂吃早饭。陈总工说九点见你,还有时间。”
林凛赶紧穿好衣服。衣服是昨晚刘婶送来的,是基地子弟小学的校服——白衬衫,蓝裤子,胸前别着个红领巾。林凛前几世戴过红领巾,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特意系得歪歪扭扭的。
“我来。”林丕稼蹲下身,帮她重新系好。他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系出个漂亮的结,“好了,真精神。”
林凛低头看着胸前的红领巾,心里有点异样。前几世她也是少先队员,后来是共青团员,可那些身份,都没有此刻这抹红色来得沉重。
“依伯,”她抬起头,“陈总工……凶不凶?”
林丕稼笑了,揉揉她的头发:“不凶,就是个老头儿,有点倔。不过……”他顿了顿,“他认识你太姑奶奶。”
林凛心里“咯噔”一下。
“走吧!吃饭去。”林丕稼拉起她的手。
早晨的食堂比昨晚热闹多了。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粥香、油炸鬼的香味,还有锅边糊特有的米浆味儿。大人们端着饭盒匆匆走过,孩子们在桌子间追逐打闹,整个食堂嗡嗡作响,像个大蜂巢。
“林工早!”
“哟,这小姑娘穿校服真俊!”
“林工,这是您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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