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擎山胸膛起伏，大口吸入循环空气。
他看着屏幕里秦卫兵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
一种名为鸿沟的感觉，第一次在他脑中具象化。
这条沟壑，并非用年龄或资历丈量。
它的单位，是宇宙。
“所有核心项目组，一级会议。”
“地球相关专家组，远程接入。”
秦卫兵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消化情绪的余地，指令直接下达。
十分钟后。
广寒宫最高级别的工程会议室，气压低得令人胸闷。
主位上，秦卫兵端坐。
下方，是韩东，莫辰，马斯克等远征队核心成员。
他们神情恍惚，灵魂似乎还卡在一秒归乡的巨大认知断层里。
会议桌四周，一圈圈全息投影依次亮起，地球上各个领域的顶级大脑，以光影的形式汇聚于此。
其中一道身影最为清晰，也最为激动。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板却依旧挺直的老者，胸前佩戴着江南造船厂的徽章。
龙国首席造船总师，龙四海。
凌霄殿计划的基石设计师之一。
“秦总工！”龙四海的声音透过全息投影传来，电流音都压不住其中的颤抖，“联邦舰队失联，我们都以为……”
“你们能回来，就是天大的奇迹！”
秦卫兵对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光屏。
光屏之上，凌霄殿的设计蓝图铺展开来，那是集结了全球顶尖智慧，耗费无数心血浇筑的工程圣经。
秦卫兵开口，语调毫无起伏。
“这份蓝图，百分之九十作废。”
一句话，抽干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
“你说什么？！”
龙四海的全息投影因情绪过载而剧烈闪烁，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作废？！”
“秦卫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声音炸开，像是被撕裂的钢铁。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参数，都是我们拿命算出来的！”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我们的一切！”
“因为效率太低。”
秦卫兵手指在光屏上轻点。
一份全新的方案，瞬间覆盖了旧的蓝图。
那不能称之为图纸，更像一幅抽象的星图，布满神秘符文和现有物理学无法解释的能量流向。
“从今天起，凌霄殿项目，进入概念工程学阶段。”
“胡闹！”
龙四海出离了愤怒，太阳穴的青筋在他的全息影像上突突直跳。
他指着光屏上那份新方案。
“这算什么？你管这叫图纸？”
“这是鬼画符！”
“钢筋呢？混凝土呢？焊接点呢？屈服强度呢？”
“秦卫兵！你是不是在火星疯了？”
“我建议？不，我命令！立刻对你进行最高等级的精神状况评估！”
“龙总工！”周擎山低吼一声，试图稳住场面。
但龙四海的质问点燃了所有工程师的恐慌。曲率引擎和空间折叠，终究还在理解范畴内。可秦卫兵拿出的东西，脱离了科学，近乎神学。
“我附议。”一位来自德意志的材料学专家声音干涩，“秦总工的方案，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这是对整个科学体系的背叛。”
“我们无法理解。”
“更无法执行。”
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李德顺脸色惨白，手脚冰凉。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指挥部分裂在即。
秦卫兵带回了希望，也带回了一场足以颠覆人类所有认知的风暴。
面对所有指向他的目光，秦卫兵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情绪失控的老专家一眼。
他只是站起身。
“跟我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一步踏出会议室。
众人视线在空中碰撞，迟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龙四海的全息投影自动切换为跟随模式，画面里的他，依旧怒不可遏。
一行人来到一处月面观测坪。
隔着数十厘米厚的强化玻璃，外面是死寂的月表。
那艘刚刚归来的【祝融级·天尊】，如一尊沉默的暗金色神只，无声悬停。
它太安静了。
没有任何引擎轰鸣，没有任何能量辐射，却散发着一种让心脏收缩的威压。
秦卫兵走到观测坪的控制台前，一言不发。
他抬起手，对着祝融号下达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嗡——
祝融号舰体下方，探出一支百米长的机械臂。
臂展的尖端，并非钳爪或钻头，而是一个亮起暗金色光芒的复杂矩阵结构。
机械臂缓缓下降，对准了脚下一块足有卡车大小，重达数十吨的月岩。
“他要干什么？”韩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瞳孔，都死死锁定了那块月岩。
下一秒。
矩阵尖端，一束无法被定义的光束骤然射出。
那不是光，也不是能量。
那是一种概念本身。
光束笼罩了月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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