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脸颊肌肉痉挛，瞳孔因大脑缺氧而收缩。
他不是顶级战略家，却看得懂这其中的逻辑。
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阳谋。
一道摆在秦卫兵与整个人类文明面前的终极电车难题。
“总工……”
他的喉咙里挤出摩擦声。
“它们……它们在逼我们做出选择。”
选择？
韩东的面部肌肉扭曲出冷笑，这位爆破狂人第一次尝到了无力感，那滋味哽在喉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选择拯救祝融号，就必须眼睁睁看着那股无可阻挡的力量，扑向对这一切还毫无准备的地球。
扑向那颗星球上，手无寸铁的八十亿人。
选择回援地球，祝融号就必须放弃伪装，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伏击机会，主动跳进收割者为他们准备的陷阱里。
届时，这艘刚刚晋升为天尊级的战舰，将独自面对整个宇宙清理程序的无穷追杀，直到被彻底磨灭。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凌霄殿工程将彻底停滞。
人类文明的火种计划，将在75天倒计时结束前宣告破产。
“完了……”
被改造的惩戒矿工布兰德发出一声呻吟，身体蜷缩，涣散的瞳孔里只倒映出月背的辐射尘埃与绝望。
莫辰死死盯着星图，十指在控制台上敲出一片残影，试图在天文数字般的变量中，计算出一条生路。
然而，屏幕上只有一片宣告无解的血红。
“它们的策略……是完美的。”
他抬起头，眼球被暴起的血丝勒出裂痕。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会落入预设脚本，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将军！”
将死之局。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成实体的死寂里，秦卫兵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平静抬手，指尖在虚空划过一道简洁轨迹，接通了与月球广寒宫的加密通讯。
屏幕上，李德顺那张永远紧绷的脸跳了出来。
但此刻，他脸上一贯的高压被狂怒所取代，通讯信号甚至因为他咆哮的音量而出现了断续的雪花。
“卫兵！”
他甚至顾不上军衔和职位，声音撕裂。
“出事了！”
“说。”
秦卫兵的语调平稳如初，仿佛在询问一份工程报告的进度。
“就在刚才，地球联合指挥部……被部分接管了！”
李德顺的语速快到几乎咬字不清。
“以原鹰酱国防部残余势力为首的和平派突然发难！他们用某种未知方式，控制了北美、西欧和澳洲的三个超功率深空通讯基站！”
“他们要做什么？”莫辰脱口而出，声音变了调。
李德顺的眼神几乎要烧穿屏幕：
“他们正在向收割者发送讯号！内容是……无条件投降！”
“他们甚至试图将广寒宫基地的全部防御数据，作为投降的诚意发送出去！”
轰！
这个消息，比收割者的双线威胁更具毁灭性。
马斯克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后撞去，控制台的金属边框撞得他肋骨生疼。
这是最卑劣、最致命的背叛。
在文明存亡的最终决战面前，总有人选择跪下。
他们妄图用同胞的尸骨与尊严，去换取敌人根本不可能施舍的怜悯。
“狗娘养的！”
韩东一拳砸在暗金色的金属墙壁上，发出骨裂般的闷响。
“老子真该在地球上多留几颗核弹！”
“来不及了……”
李德顺的声音里灌满了力竭后的嘶哑。
“他们的信号将在九十秒后发射，我们无法进行物理摧毁，任何常规导弹飞过去都需要时间，而他们的防御系统……”
通讯画面中，李德顺的身后，一道身影挤了进来。
联合指挥部代表，周擎山。
这位一直作为文官的后勤主官，此刻脸上所有温和、谨慎与理想主义，都被彻底蒸发。
他的眼神只余绝对零度的金属质感。
那是一种愿意将整个棋盘连同自己一起焚烧殆尽的决绝。
他没有看身旁的李德顺，而是直视着屏幕中的秦卫兵，一字一顿，声音平直，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秦总工程师。”
“我，地球文明联合指挥部轮值代表，周擎山。”
“现向您请求启动最终预案——”
“文明纯净协议。”
舰桥内，马斯克和韩东都僵住了。
什么协议？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秦卫兵看着屏幕里那个气质骤变的男人。
那个他一直认为有些过于理想化，甚至有些软弱的代表。
沉默。
一秒。
整个太阳系的命运，都凝固在这一秒里。
秦卫兵吐出两个字。
“授权。”
周擎山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芒熄灭了。
他猛地转身，从李德顺手中夺过一个独立的、物理隔绝的暗红色控制器。
“卫兵！你……”李德顺失声。
但周擎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无视周围的惊呼与阻拦，以军人般的冷酷精准，输入一长串授权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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