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
两道同时执行的死刑。
当【错误】的选择题被更高维的判决书覆盖,舰桥内的空气被抽成真空。
这真空化作重压,挤压着每个人的耳膜与肺泡。
思维,冻结在这片无形的重压里。
“我们……是水泥?”
马斯克的喉结滚动,挤出干涩的声音。
他试图检索“水泥”的工程学定义。
逻辑模块瞬间烧毁。
行星、飞船、神级工程师、女娲继承人……
这一切。
在【仲裁官】眼中,只是填补宇宙墙体裂缝的……耗材?
这种认知层面的碾压,比任何物理攻击都彻底。
它不在杀你。
它在施工。
你,不够资格成为敌人。
韩东的瞳孔收缩成一个漆黑的点。
一幅画面在他脑中轰然炸开——那个在三千枚核弹轰击下,绝对光滑的月表深坑。
那是人类能做到的最大规模抹平。
而现在,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要将他们,连同一座比月球更庞大的行星要塞……
从因果层面,彻底抹平。
“不!工程师,听我说!”
【错误】的意识化作夹杂乱码的精神洪流,在秦卫兵的逻辑囚笼里冲撞,哀嚎撕扯着灵魂。
“归墟!启动归墟!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久前还自诩神只的存在,此刻的哀求卑微如待宰的牲畜。
它在向昔日的猎物乞活。
“让那个女人启动最终协议!”
“只要不周山从概念上消失,裂痕就不存在了!”
“泥瓦匠就会离开!我们还有机会!祝融号可以流浪!”
它稳操胜券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牺牲纪九歌。
牺牲不周山。
换取祝融号一线生机。
这个选项,在【仲裁官】的判决下,从恶毒的交易,扭曲成唯一理性的最优解。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医疗区的维生舱。
嗤——
舱门无声滑开。
纪九歌走了出来。
作战服已被修复,脸却毫无血色,皮肤下青筋毕露。
她一步步走来,步伐虚浮,眼神却亮得骇人。
那双眼中没有光,只有燃尽前的决意。
她走到舰桥中央,无视所有人,径直看向秦卫兵。
她伸出微颤的右手,摊开。
一滴暗金色血液,从她白皙的掌心渗出,悬浮而起。
血液周围,光线诡异扭曲。
血珠内部,一座宏伟要塞的轮廓若隐若现。
“归墟权限,在我血脉里。”
她的声音通过通讯响起,带着电流杂音,却有凿穿钢铁的硬度。
“女娲文明,最后的保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韩东、马斯克、莫辰……
最后,重新钉在秦卫兵脸上。
“只要我愿意,这座要塞,连同我们……会从所有时间线上,被彻底抹除。”
她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带着令人心碎的骄傲。
“我们,不会成为谁的水泥。”
这是女娲继承人的答案。
一个文明,最后的尊严。
“对!就是这样!快!让她启动!”
【错误】的意识尖叫,带着扭曲的亢奋。
“工程师!你唯一的选择!你的工程学逻辑,你的利益最大化原则,都在告诉你,这是止损的唯一方案!”
死寂。
韩东的拳头攥到骨节发青,指甲陷进掌心,毫无痛觉。
马斯克闭上眼,第一次向某个不存在的神胡乱祈祷。
所有视线,聚焦于秦卫兵。
等待他的判决。
牺牲纪九歌,保全祝融号这颗火种?
还是……一同被抹平成水泥?
然而,秦卫兵没有看决绝赴死的纪九歌。
也没理会【错误】疯狗般的哀嚎。
在全员注视下,他抬手,解开凌霄殿总设计师指挥服的扣子。
然后,脱下。
随手扔在指挥席上。
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工程内衬,露出布满陈旧疤痕的结实手臂。
一道最狰狞的伤疤,从他小臂延伸到手肘。
一个高温金属烙下的印记,粗粝,充满工人阶级特有的质感。
一个属于“工人秦卫兵”,而非“总设计师”的印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视线穿透舰桥舷窗,穿透不周山的层层结构,直视远方。
那道正在逼近的、无法被视觉捕捉、只能被概念感知的无光之光。
那是正在愈合的宇宙之墙。
那是【仲裁官】的意志。
他对着那道终极规则,对舰桥内所有人开口。
也像对自己开口。
“我们不是来当神的。”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错误】的尖叫和众人心中的寒意。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纪九歌。
那双燃烧着自我牺牲火焰的眸子,映出他平静的脸。
“也不是来当祭品的。”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手臂上的旧疤。
然后,他笑了,笑意里是纯粹的放松,甚至带着享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