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她穿越来此，若不是她九死一生拼尽全力，这两个孩子，根本不会来到这世间。况且，他们曾在她腹中血脉相连了八个多月。
念及此，她眼底的温柔，不觉又浓了几分。
“我记得当时太医都束手无策，最后，是谁救了我？”
她清晰地记得，那日生命流逝的感觉，与元夕夜那晚，如出一辙。
“是鬼医圣手来得及时，才救下了小姐与陆世子。”
小翠一边轻声回答，一边细心地为萧宁掖好被角。
“鬼医圣手？”
萧宁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听过。
海棠连忙上前解释：“这位鬼医圣手，是西域赫赫有名的神医，素来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那日主子血崩不止，太医们个个束手无策，正是他及时赶到，说受了故人所托，特意来救您的性命。”
“西域？故人所托？”
萧宁蹙起眉，心中暗自思忖，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
小翠摇了摇头：“奴婢们也不知晓。鬼医圣手性子冷淡，不愿多言一字，救下您和世子后便飘然离去，任凭老爷如何挽留，都留不住他的脚步。”
萧宁没有再问，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测。
与西域有所牵扯的，唯有西凉。而有这般本事，又肯倾力救她的，除了远在北燕的穆煜宸，还能有谁？
想来，穆煜宸与二哥离开之前，定然早已安排好了后手，这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这虎狼环伺的南越。
念及此处，萧宁的心，不觉暖了几分。
小翠将孩子放在她身侧，伺候她躺坐着，又喝了一碗参汤后，萧宁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好转。
她再次将视线放在身侧的孩子身上。
小小的一团，拳头大的脸皱巴巴的，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寝殿内的光线柔和，可萧宁的目光一落上去，心就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刻她才真正接受这就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李景澈的孩子。
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保下来的。
也是李景澈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延续。
“哪个是哥哥。”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海棠将手中的襁褓递过去，又小心地帮萧宁调整了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抱着孩子。
“这是哥哥，主子，您看他正对您笑呢？”
萧宁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细腻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孩子似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小嘴巴无意识地咂了咂，发出一声细弱的咿呀声。
“五官看起来像他父亲……”
萧宁喃喃自语，眼底的泪无声滑落，滴落在襁褓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像李景澈，可是那般温润，那般俊朗的李景澈如今下落不明，怕是凶多吉少。
正感伤间，身侧的另一个孩子忽然轻轻哭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委屈的劲儿。
萧宁连忙望去，只好让海棠将手中的哥哥抱起来，她又将另一个孩子抱到怀里。
那日在寝殿里的绝望与痛苦，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微弱却鲜活的生命力，悄悄抚平了几分。
“听闻殿下的噩耗后，陛下悲痛过度，一直昏迷不醒，因此，两位小皇孙还未曾有赐名。”
小翠红肿的眼睛望着她温柔的模样，轻声解释道。
在小翠心里，小姐是她的信仰，北枫是归宿。
太子已是凶多吉少，北枫虽没有消息，却也被小翠认定已随太子而去，若是小姐不在了，她的天就彻底塌了，所幸现在不仅小姐还在，还多了两位小主子，她的人生又开始运转起来。
萧宁闻言，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长庆帝明明属意太子，也知晓这李氏江山，非李景澈不可，却偏偏要宠溺李景程，只为了给太子添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让他历经磨难。
如今，他属意的儿子遭此横祸，怕是悔断了肠子，也无济于事了。
她垂眸看着怀中的孩子，脑海中闪过李景澈温润的笑容，闪过她与陆宴的爱恨痴缠，闪过子言、萧云庭与穆煜宸的音容笑貌，闪过这一路走来的血雨腥风与血泪交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哥哥便叫岁岁，弟弟叫安安。愿他们岁岁无忧，一生安康。”
“岁岁，安安……”
小翠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眶也红了，连连点头，“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啊。”
而此刻，东宫之外的一条暗巷里。
陈星辰孤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羊脂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
从陆宴一身喜服，疯了似的冲破人群奔向皇宫，到太医们步履匆匆地进进出出，再到那位神秘莫测的鬼医圣手翩然降临，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萧宁九死一生，诞下了两个孩子；知道陆宴为了她，不惜中断婚礼，忤逆家族；也知道李景澈的噩耗，早已传遍了整座京城。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日在破庙中听到的秘密，回响着这些日子以来，与萧宁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曾以为，自己在乎的，从来都只有那个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人生的沈宁。
可当听闻萧宁难产，命悬一线，在鬼门关苦苦挣扎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
那个约定，再次浮上心头，助她顶着沈宁的身份，颠覆南越的江山，登基为帝，为北燕报仇雪恨。
可那样一来，他便是南越的叛徒，是背叛家国的罪人，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遭万世唾骂。
可若是不继续，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背负着国仇家恨，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这虎狼环伺的皇家，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陈星辰缓缓抬起头，看向东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映亮了半边夜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转身消失在暗巷的尽头。
他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