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成泪人的小翠和眼圈通红的秋月搀扶着萧宁颤巍巍地走向棺材。
风卷着纸钱的碎屑,打着旋儿落在萧宁的素色裙摆上。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单薄的身子被风一吹,便要摇摇欲坠。
近了。
那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停在城门下的空地中央,透着一股死寂的沉重。
像是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萧宁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冰冷的棺木,指尖却在离棺壁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与她近在咫尺。
她却怕的没勇气去确认他的身份。。
怕既定的事实会彻底击碎她心底最后一丝虚妄的念想。
“殿下……”
她轻声唤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汹涌而出,砸在粗糙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围在四周的百姓,皆是静默无声。
有人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那哭声像是一道引线,瞬间点燃了满城的悲恸。呜咽声此起彼伏,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凄切得让人心碎。
陆宴跪在地上,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如刀绞。他撑着发麻的膝盖,想要站起身去扶她,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寸一寸地靠近那口棺材。
小翠哭着上前,想要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纸钱碎屑,却被萧宁轻轻推开。
她终于还是触到了那棺木。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李景澈……”
她俯身,额头抵在棺壁上,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执拗,“你说过,会平安回来的……”
棺木无声,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萧宁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泣不成声。
“李景澈……”
她的手,死死抠着棺木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了血丝。可那棺木,却纹丝不动,像是在嘲讽她的徒劳。
陆宴看着她这般绝望的模样,喉间又是一阵腥甜。他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那染血的红衣上。
他终究还是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她身后。
他想伸手抱抱她,想告诉她,别怕,还有他。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开——棺——”
突然,萧宁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泪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取代。
她看着陆宴,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宴浑身一震。
开棺?
他寻回李景澈的遗体时,他早已因坠崖伤重而面目全非,若非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他甚至认不出他。
他怎么能让她看到他那般残破的模样?
“不可,会扰了殿下的安宁。”
陆宴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殿下……殿下走得安详,不必看了。”
“开棺!”
萧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再次重复道。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棺盖,像是要将其洞穿。
陆宴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心中一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使尽全身的力气,挪开棺盖。
一股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冷意,弥漫开来。
萧宁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她屏住呼吸,缓缓走上前。
棺木之中,李景澈静静地躺着。
昔日温润如玉的脸庞如今已是血肉模糊,丝毫看不出原来的容貌。
那双深情的桃花眸紧紧闭着,似是而非的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一丝牵挂。
头上的紫金冠和湛蓝色的锦袍是萧宁亲自为他选的,腰间悬挂着他从不离身的玉佩。
萧宁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模样,轻轻抚摸着他血迹干涸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李景澈,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的,你骗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宁虽然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思路却依然清晰,仅凭眼前的配件和服饰根本无法确认他就是李景澈。
她努力回忆他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突然想起他胸口处的疤痕,于是手顺着衣领逐渐向下,直至摸到他胸口处的凸起。
电光火石之间,她指尖的寒意仿佛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连带着刚生产完的虚弱都被这彻骨的悲痛盖过。
陆宴站在她身侧,见她身形摇摇欲坠,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传递过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陆宴说完,只听一阵马蹄声飞奔而来。
萧宁转身瞥见李景程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恸已被一片冷硬取代。
她抬手拭去泪痕,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侍卫听令,护送太子灵柩回东宫。”
她话音刚落,只见李景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铠甲,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目光扫过陆宴和扶丧的众人,最终落在了那口漆黑的棺材上。
“皇弟,皇弟,你死的好惨啊!”
他翻身下马,拍着棺木干嚎的声音让萧宁清醒,她强撑着走到李景程的身前,望着一脸得意的猥琐男人,等着他的下文。
“沈宁,真是没想到,你们夫妻这般情深,你刚生完孩子,不好好待在东宫养身体,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李景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满脸的觊觎之色,他从始至终都对沈宁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现在李景澈不在了,沈宁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不过你在也好,本皇子正好有件事要宣布。”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侍卫立刻拿出一道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李景澈,不幸薨逝,朕心悲痛。然国不可一日无储,三皇子李景程,仁孝敦厚,智勇双全,特册立为新储,择日登基。钦此。”
圣旨念完,李景程得意地看着萧宁,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沈宁,听到了吗?从今日起,本王便是南越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你若是识相,就带着你的两个孩子,乖乖交出东宫的权柄,孤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侧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