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捏住刹车,脚点在地上,停在巷口。单线程且注意力并没有很优秀的灯没有看到她。
祥子看着灯,那个会把石头当朋友、会为了一朵飘落的白云木花把身体探出桥栏杆的灯,现在正蹲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专注地看一片树叶。
和她在桥上探出身子去接那朵花时一模一样,和她在录音室里抱着笔记本挡住脸时一模一样。
祥子没有出声,她只是停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抬起脚,无声地滑出巷口,绕了另一条路。
身后的巷子里,灯把那片树叶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她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
周五是个好日子,带来双休的好消息,可惜祥子不是双休人群中的一员。
两个信封。一个来自报社,一个来自电话客服公司。都是薄薄的,叠在一起也不比她的小指厚多少。
祥子接过来,没有当面数,放进手提包。
回到别墅,她把两个信封拆开,把钱取出来,一张一张数。纸币在她指尖翻过,带着不同人手掌的温度和折痕。
数字比祥子预想的少一些,培训期的时薪比正式上岗低,报社那边扣了自行车的押金。
她把钱分成三份。一份放回信封,是下周的生活费。一份夹进记账本,是清告下个月的房租。
最后一份很少,祥子折了一下,放进钱包,是应急用的。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记账本。存款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她已经能背出来了,但她还是又看了一遍。
祥子把那个数字写在草稿纸上,又在旁边写下月之森的学费,毕竟学费这东西不是按月,是每学期一次性缴纳的。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多少,因为它会自动从丰川家的账户里划走,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祥子知道了。
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段她跨不过去的距离。
这不是“省一省就能挤出来”的距离,也不是“再多打一份工就能填上”的距离。是一堵墙。
再说了她也没有力气再多打一份工了,尽管她已经适应了打工的生活。
祥子可以在那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走得越来越稳。但月之森,不在那条路的尽头。
……
超市的塑料袋拎在手上,跟随着电车晃动着。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月之森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丰川祥子”身份的最后一块拼图。
她主动抛下姓氏,出走宅邸,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大人。
现在,她将失去最后一样东西,那身象征着月之森身份的校服。
退学之后,她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水手服就会变成一件她再也不可能穿出去的衣服。
难道真的要动用柒月留下来的钱吗?
她不想放弃月之森。不想放弃素世,不想离开睦。
但如果她真的完全没有钱,如果柒月没有留下那张卡,那么做出这个决断还算是简单的。
只要接受“没有办法”就可以了。
可偏偏那张银灰色的银行卡安静地躺在书桌抽屉里,她知道那里面有足够她支付学费、甚至足够她过上比现在轻松得多的生活的数字。
她只需要伸出手。只需要承认自己做不到。只需要对自己说——就这一次。
电车到站了。她站起来,下车,朝别墅走去。
今天不是发薪日吗?为什么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
即便是周六,祥子也还要去兼职,因为未成年人每周工作时间限定小于40小时,而祥子一天六小时,六天也差不多。
不过月之森倒也没有放假,最后的两天,依旧会有暑假前最后的安排。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
祥子把剩下的钱放进和那张银行卡同一个抽屉。抽屉关上的时候,她看见那张银灰色的卡面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坐在沙发上。暮色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把客厅染成灰蓝色。挂钟的秒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
她想了很多。关于月之森,关于素世,关于睦,关于CRYCHIC。
关于那身她再也不能穿的校服,关于那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姓氏。
但想得最多的,是柒月。
如果她用了那张卡,她和柒月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以前的他们是“丰川家的继承人”和“丰川家的大小姐”。
那种关系里,他是她的兄长、保护者、那个会为她准备好一切的人。
她接受他的保护,接受他的照顾,接受他为自己铺好的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因为他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计算谁付出更多。
但现在,她不再是丰川家的大小姐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自己养活自己的女孩。
而他,依然是丰川家的继承人,依然拥有她无法企及的资源和未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