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说着说着还会停下思考一会,就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来描述那个人。
“他……很厉害。非常厉害。”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会写歌。给我们乐队写的第一首歌的曲子,就是他和另一个人一起完成的的。”
“是他写的?”
“嗯。曲是他写的。词是我写的。他把我的词变成了可以唱出来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写在笔记本上的话,可以变成一首歌。”
灯的声音很轻,但她没有停下来。
“他还会弹很多乐器。小提琴,吉他,贝斯,键盘……他好像什么都会。
但他从来不会站在最前面。他总是在旁边,在侧台,在舞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也会照顾我们每一个人。排练的时候,他会在调音台旁边站着,听我们合奏,然后告诉我们哪里可以更好。
“演出的时候,他会在侧台看着我们,确认一切顺利。”
灯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自豪,像是为自己的描述感到满意。
“……他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爱音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感觉到灯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特别——不是提到“同学”或“朋友”时会有的那种语气,更像是提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人。
“他有这么厉害啊。那他一定很有名吧?”
灯想了一下:“我不太清楚有名是怎么定义的……他应该是很有名的。他只是……很厉害而已。”
“他有教过你什么吗?”
灯点了点头:“他教会我……不要急着否定自己。他让我学会相信自己写下的东西。”
有一次练习的时候,我唱不出来,他就说,我可以像念课文一样唱。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爱音听着,在心里拼凑那个人的形象:会写歌、会多种乐器、会站在侧台、会轻声告诉主唱不用着急。
“听起来他像是一个很好的领队啊。你们乐队解散了之后,他去了哪里?”
灯沉默了几秒:“……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国外。”
“国外?”爱音眨了眨眼。
“那他现在还在那边吗?”
“不知道……”
灯没有说完,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页歌词的末尾。
那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反复描过又擦掉,只留下依稀可辨的痕迹,像是想要记住,又像是不敢留下。
“他,不在我们这里了。”
爱音看着灯的表情,大概能感觉到那个话题已经走到了它的边界。
她没有追问下去,但灯的话语像一颗小石子,已经落入了她心里那片尚未被扰动过的水面。
“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爱音说。
灯点头:“嗯。他是很好的人。”
爱音没有继续问下去——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就是自己手机里存着联系方式的丰川老师。
但她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领队”的存在,让灯记忆中的那段乐队时光有了一道坚固的地基。
“《春日影》,看上去是一首好听的歌。”
爱音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思索一番后,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落在灯脸上。
她注意到灯的名字在她和其他同学口中是不一样的——班级里那些和灯有过对话的人,叫她“小灯”。
香奈子这么叫,舞也这么叫。那个称呼听起来更加亲近,毕竟她们也和灯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了。
爱音知道,称呼这种事,有时候比一句话更能拉近距离。
如果她继续叫“高松同学”,那她和灯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
但如果她也能自然地叫出“小灯”,那扇门就会稍微开一条缝。
她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轻快一些。“小灯,你是主唱吧。”
灯愣了一下。不是那种被问到问题时的停顿,是那种——被叫了某个名字但还没习惯它落在自己身上的停顿。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确认了一遍——“小灯”叫的是我。
在羽丘,叫她“小灯”的人不算少,但每个人都是先问过的。
大家都会问她一句“我可以叫你小灯吗”,舞也问过,就连初等部时,也是先被问了才开始用的。
没有人会像爱音这样,直接开口就用上这个称呼,像是已经叫过很多次了一样。
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句话——“小灯”是指她,但刚才的称呼又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嗯。”她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纠正。
爱音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但没有停下来解释,也没有为自己不合礼仪的突然称呼道歉。
她只是自然地接下去,像是那声“小灯”本来就是她该用的称呼。
“那我们去卡拉OK吧!”
爱音伸出手,拉住了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灯被她拉得往前迈了一步,有些措手不及。“……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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