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涯走到石桌边,目光从众人各异的神色上扫过,最后落在楚安芷身上,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怎么样?”
楚安芷直接看呆了,最后还是赵惊昼轻轻推了推她才回神的。
楚安芷被赵惊昼轻轻推了一下,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出神中缓缓落回地面。
她的目光从赵归涯的眉心花钿移到那对晚香玉流苏,又沿着绯色衣袍的暗纹滑落到他裸露的脊背线条上,最后停在他微微歪着头的脸上。
院中的风穿过她身侧,吹动他外袍的轻纱,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涩,轻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嗯。”
赵归涯微微偏过头,眉心那枚花钿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光。
他像是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身侧几人异口同声的促狭笑声打断了思绪。
“说好的,以前性格。”
魑提醒。
赵归涯眼睛瞬间失去高光。
他收回望向楚安芷的视线,无奈抬手揉了揉额角,粉发落在眉眼间。
“行吧行吧,记着呢,不用反复提醒我……吾。”
魑指尖敲了敲悬浮的淡紫光幕,上面还定格着方才他走出内室时的模样,清冷语调带着看热闹的意味:“既然展露了原本的姿态,那就请客吧,听说汝等这里的饕餮阁制作的饭菜甚是美味。”
赵归涯:?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吗!
要知道他还是魅的时候,最爱干的就是撒钱和请客了。
但是现在不是,现在每花一块灵石,他心都痛。
赵归涯闻言眼皮微微一跳,看向魑那块悬浮光幕的眼神里写满控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绯色袍角,心口像是被无形的灵石账单攥紧。
“合着你们等着我展露旧态,就是为了薅我的饕餮阁宴席?算盘打得隔着几个位面都听见了。”
魁立刻举起胖乎乎的小手,小短腿在石凳上晃得更欢:“饕餮阁!小童想吃蜜酿桂花藕、鎏金奶糕!”
魍魉交缠的混沌雾气轻轻晃动,双双附和:“‘吾辈’要鲜酿琼浆与深海玉羹。”
魃也收起蔫蔫的黑雾,悬在半空的眼珠亮起,兴致勃勃报上名目,全然忘了账户被冻结的窘迫:“寡人要顶层观景雅间,配上烈酒与异兽炙肉!”
一群神挨个报菜名,听得赵归涯太阳穴突突发胀,转头看向身旁抿着浅笑的楚安芷,语气带着委屈的控诉:“纸纸,你看这群家伙,刚欠了我一大笔债,转头就惦记掏空我的库房。”
楚安芷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落在额前的粉发,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低声劝慰:“难得今日热闹一场,就当是婚前小宴,花销我同你一起承担便是。”
“不行不行,说好是笑小雀请客,哪有让道侣买单的道理。”
魑抱着光幕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不肯退让的模样,“昔日你执掌烟罗集团,万千宴席随手便摆下,如今不过一顿便饭,不至于这般舍不得。”
赵归涯长叹一口气,周身那点藏在温润之下的锋芒稍稍漾开,带着几分旧时随性又肉痛的矛盾感,抬手对倾碰化为流苏耳挂的通灵宝,发消息给在饕餮阁的林清。
“行了行了,顶层雅间和各样菜式已经安排上了。不过提前说好哈,你们几个给我变成正常人。”
赵归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死死盯着魍魉和魃。
魃被他看得心头一虚,默默将悬在身侧的眼珠慢塞回了眼眶,将全身死气尽数收入体内,让外表看起来像个邻家小妹妹。
纠缠在一起的魍魉也默默的分开,行事举止也看起来像一对正常双胞胎。
赵归涯见这三神正常了,又默默看向了悔。
悔被盯的莫名其妙:“看孤干什么。”
赵归涯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你现在的身体是条男鲛,虽然我并不觉得男孩子穿裙子有什么奇怪的,但你也该给我家蓝潮留点面子吧。”
悔闻言一怔,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垂落肩头的蓝发,低头看向身上曳地的月白长裙,鲛人本就清柔婉转的骨相衬着轻纱长裙,雌雄莫辨的美感愈发浓烈。
祂无奈轻啧一声,指尖灵力微动,月白鲛绡长裙在流光里收拢变换,化作一身剪裁利落的月白交领劲装,衣摆收至膝下,勾勒出少年鲛人本就清挺修长的身形,贝壳手链在腕间轻轻碰撞出细碎声响。
“罢了罢了,总归是要顾及汝的颜面,孤便换了这身装束便是。”
赵归涯看着他利落换装完毕,才稍稍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妈,纸纸走吧。”
众‘人’便离开了东宫。
来到大街上。
午时的长街烟火蒸腾,两侧鳞次栉比的飞檐商铺顺着青石板路向远方铺展,糖画摊的甜香、酒楼飘出的醇厚酒香、沿街货郎清脆的摇铃声揉作一团人间烟火,往来行人步履闲适,目光不自觉被走在最前方的赵归涯吸引。
绯色锦袍明艳张扬,鄢紫轻纱被风掀起层层柔浪,半挽的粉发随着步伐轻晃,晚香玉耳坠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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