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凯旋庆典余韵未消,长安城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酒肉的香气与庆典的喧嚣。然而,未央宫高高的宫墙之内,那场赐予“归命侯”孙权的宽宥盛宴所带来的短暂松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了底下更加坚硬、也更加复杂的现实礁石。
论功行赏的后续朝会,正在变得微妙起来。对于张飞、诸葛亮等西路将领,以及众多中下层军官士卒的赏赐、晋升、土地赐予,虽然繁琐,却都有“功勋制”的细则可循,吏部与兵部协作,虽有争执,但大体顺畅。真正的“难题”,像一个沉默的巨兽,盘踞在朝堂之上,人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无人轻易去触碰它的名讳。
那就是:如何安置燕王、大将军吕布?
这个问题,远比处置一个已投降的敌国君主复杂千万倍。孙权是外敌,是败者,如何处置,体现的是新朝的胸怀与气度。而吕布,是开国第一功臣,是皇帝的“生死兄弟”,是手握北疆三州军政大权、拥有独立班底和强大士兵的“超然存在”。他是这个王朝不可或缺的支柱,却也可能是这个王朝未来最大的隐忧。
这一日的例行朝会,气氛就有些不同寻常。议题本是关于江东、荆襄等地官员的选派与“试策取士”在新区推广的细则讨论。但几位来自徐州、豫州籍贯的御史,在奏对时,话锋却隐隐约约、拐弯抹角地指向了“权柄过重,非国家之福”、“古制,诸侯不典兵”之类的老生常谈。他们并未直接点名,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飘向了武将班列最前方那个空着的位置——吕布今日告假,未曾上朝。
端坐御座的刘备,面色平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的龙纹上轻轻摩挲。待几位御史说完,他未置可否,只是将话题重新引回官员选拔的具体标准上,仿佛那些暗藏机锋的话语只是过耳清风。
散朝后,几位走得近的大臣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起。
“哼!一群只知掉书袋的腐儒!”张飞扯了扯勒得有些紧的朝服领口,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关羽抱怨,“天下是打下来的!没有奉先老哥冲锋陷阵,没有他镇着北边,哪有他们今天在这里唧唧歪歪的份!还‘权柄过重’,俺看他们是眼红!”
关羽微阖凤目,手抚长髯,淡淡道:“三弟,慎言。此乃朝堂,非我等军中大帐。功高震主,古来有之,非独今日。陛下……自有圣裁。”他话虽如此,但微蹙的眉头也显露出他并非全无顾虑。他与吕布私交不算深厚,但钦佩其武勇,更清楚吕布及其麾下那支百战精锐对新朝的意义。如何平衡,确是难题。
另一侧,曹豹与诸葛亮并肩缓步走出殿门。曹豹目视前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孔明,今日这几道‘风闻奏事’,恐怕只是个开头。”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沉静:“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下一统,刀兵入库,有些人的心思,自然就从‘外患’转到‘内忧’上来了。燕王功盖寰宇,权倾朝野,又是……并州边地出身,与中原士族素无渊源。有此疑虑,不足为奇。”
“不只是士族,”曹豹微微摇头,“即便在军中,原荆州、徐州乃至部分河北的将校,对燕王旧部占据诸多要津、赏赐尤为丰厚,也未必没有微词。只是如今大势方定,无人敢明言罢了。”
诸葛亮停下脚步,看向曹豹:“丞相已有计较?”
曹豹苦笑:“计较?此乃千古难题。陛下仁厚,重情守诺,断不会行兔死狗烹之事。然则,燕王及其麾下,若长此以往,权势不减,与国同休……后世天子,又当如何自处?制度,终须为人服务,亦须制约于人。”
两人沉默片刻,诸葛亮缓缓道:“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关键,仍在燕王自身如何想,如何做。”
仿佛是印证诸葛亮的话,燕王府邸(长安皇帝所赐的府邸,非幽州燕国)近来的气氛,也颇值得玩味。
府中并未因主人的盖世功勋而显得格外肃杀或张扬,反而……有些过于“放松”了。吕布自凯旋后,除了必要的朝会和礼仪场合,很少外出。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府中与张辽、曹性、魏续、宋宪、侯成等一干老部下饮宴、射猎、角力,欢声笑语时常传出府墙。他甚至还招揽了一些长安城中有名的乐师舞姬,府中丝竹之声不断,俨然一副功成名就、安享富贵的姿态。
更让外界琢磨不透的是,吕布开始将大部分具体的军务,移交给张辽处理。包括北疆三州军队的日常调度、训练计划、边防卫戍的轮换方案等,吕布往往只看张辽汇总后的结果,具体细节不再过多过问。甚至对留在长安的部分并州旧部精锐的日常管理,他也放手交给了几名中层将领。
这种行为,在一些人看来,是吕布识时务、知进退的表现,主动交权,消除皇帝猜忌。但在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心怀警惕的人看来,这未尝不是一种以退为进,甚至是故作姿态,麻痹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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