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的银杏,黄得比别处都早。
晨钟响过三遍,长安城东南隅的太学广场上,已经聚满了身着素色儒衫的学子。他们或捧书诵读,或三五成群低声争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墨香、年轻汗水和过早凋零的银杏叶的独特气味。
不过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添几分肃穆与兴奋。因为据可靠的小道消息——通常来自某位博士的得意门生,而该门生又恰好有位在丞相府当书佐的表兄——丞相曹豹和军师将军诸葛亮,今日要亲临太学视察,并可能宣布一项“关乎所有读书人前程”的重大决策。
“听说了吗?真要改选官之法了?”一个面庞尚带稚气的年轻学子,紧张地扯了扯身边同伴的衣袖。他是颍川来的寒门子弟,姓陈,靠着族中一位远房叔父的举荐,又变卖了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才勉强挤进这扩建后的太学。
“八成是真的。”同伴是河东柳氏的旁支,见识广些,低声道,“曹丞相自总揽朝政以来,减税赋、兴商贸、治水利,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如今西凉平定,国库渐丰,下一步定然是整顿吏治、延揽人才。咱们太学扩建了将近一倍,新起的‘明经楼’‘算学馆’都快赶上原先正堂大了,难道是白盖的?必是要有大用!”
“可是……”陈姓学子依然忐忑,“历来选官,不都是靠乡闾评议、州郡举荐,或是……或是朝中公卿们的‘征辟’吗?像你我这般无显赫家世、无煊赫名声的,即便太学卒业,最多也不过在郡县做个佐吏,想要……难啊。”他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对现实门第壁垒的无奈。
柳姓学子正要安慰,忽听前方一阵骚动。有人低呼:“来了!丞相和军师将军的车驾到了!”
只见太学正门方向,两辆并不如何奢华的黑色马车缓缓驶入广场,在新建的“明经楼”前停下。率先下车的是丞相曹豹,他今日未着正式朝服,只一身深青色常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目光平静,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紧随其后的是军师将军诸葛亮,羽扇纶巾,举止从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太学祭酒(校长)以及几位有品级的博士连忙率众弟子上前见礼。曹豹与诸葛亮亦还礼,态度谦和。
“不必多礼。”曹豹抬手虚扶,声音平稳,“今日我与孔明前来,一是看看太学扩建后的情形,二是与诸位博士、还有年轻的学子们,聊一聊学问,也聊一聊国家的未来。”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眼神中充满好奇与渴望的年轻面孔,尤其在那些衣着相对朴素、神情却格外专注的寒门学子脸上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在祭酒和博士们的陪同下,曹豹与诸葛亮首先参观了新建的“明经楼”。此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内设大小讲堂数十间,藏书阁中更是卷帙浩繁,许多是平定中原和西凉后,从各地官府、世家收缴或抄录来的珍本、孤本,经整理后存放于此。
“好,好啊。”诸葛亮轻摇羽扇,看着廊下专心抄录经文的学子,颔首道,“典籍得以保存流传,学问方能绵延不绝。祭酒,听闻如今太学在册学子,已逾三千之数?”
“回军师,正是。”太学祭酒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儒,闻言恭敬答道,“自去岁陛下下旨、丞相督办扩建以来,不仅增建馆舍,更放宽入学限制。如今太学设‘五经’‘算学’‘律学’‘书学’(书法)‘医方’五科,学子来自各州郡,其中……嗯,家世清寒而学行优异者,亦不在少数。”他说到后一句时,略有些迟疑,毕竟这触及了敏感的出身问题。
曹豹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微妙,点头道:“学在官府,亦当惠及天下才俊。仅靠世族举荐,难免有遗珠之憾,亦易使仕途为少数门户所壅塞。国家取士,当求其才,而非唯问其门第。”
这话声音不大,却如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陪同的博士和附近竖着耳朵听的学子心中激起涟漪。不少寒门学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参观完明经楼,众人又来到新建的“格物院”。这里与讲究静思诵读的经学馆舍不同,更像一个大型的工匠坊,划分出数个区域,有的陈列着改良的农具、水车模型,有的摆放着各种矿石、金属试样,甚至还有一小块试验田,种植着不同品种的谷物。一些身着短打、更像是工匠的“学徒”正在博士或匠师指导下操作、记录。
“此院旨在探究万物之理,格物致知,以期实用。”负责格物院的是一位中年博士,曾游历四方,对匠作、农事颇有研究,他指着一架改进过的纺车介绍道,“譬如这纺车,经重新设计机括,一人操作,效率可提升三成。又如那边正在试验的‘肥田法’……”
诸葛亮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时询问细节。曹豹则道:“《礼记》云:‘致知在格物’。空谈义理,于国于民无补。能将学问用于实务,改善民生,增强国力,方是读书人的真本事。此院设得好,日后当多加鼓励,所需钱粮物料,丞相府会予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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