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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滔滔,浊浪东去。

荆州,江陵水寨外的江面上,数十艘大小战船正在操练。鼓声、号子声、将领的喝令声混杂在风浪里,显得有几分杂乱,远不像江东水军操演时那般如臂使指、行云流水。

一艘新下水的楼船顶层,关羽按剑而立,美髯在江风中微微拂动,丹凤眼眯着,看着眼前这派热火朝天却又透着几分笨拙的景象。他身边站着从益州调来的水军副督、原刘璋部将张翼,以及几位荆州本土的水军统领。

“左满舵!注意帆向!保持间距!弓弩手就位——瞄准那些木靶!”张翼正举着令旗,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几艘艨艟进行战术穿插演练。然而,一艘艨艟转向稍慢,差点与友船擦撞,引来一阵慌乱和喝骂。弓弩手射出的箭矢,也大多歪歪斜斜地落在江中,离作为靶子的漂浮木排相去甚远。

“唉……”一位荆州老水军统领叹了口气,低声道,“关将军,不是末将泄气。咱们这些儿郎,陆上厮杀都是好汉,可一到这颠簸晃荡的船上,十成本事就去了一半。站都站不稳,何谈操舟、放箭、接舷?更别提那些复杂的阵法变幻了。咱们的水军,多是这近一两年招募的本地渔民和收编的荆襄水贼,虽有水性,但缺乏战阵训练,纪律也差。跟江东那些在周瑜、程普手下打磨了十数年的水师老兵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关羽沉默着,抚须的手停住。他知道这位老统领说的是实情。赤壁之战后,荆州水军精锐或降或散,留下的底子很薄。虽经数年重建,但水军不同于步骑,非长年累月的江上磨砺,难以形成真正的战斗力。如今这些兵卒,让他们驾船跑运输、搞巡逻还行,真要拉出去与江东水军正面硬撼,恐怕凶多吉少。

“将军,”张翼也抹了把汗,走过来禀报,“新配发的那几架床弩,固定在船首倒是稳当,可士卒操作生疏,上弦慢,瞄准差,十发能有二三中靶就算不错了。还有那些新募的‘湖广船工’,摆弄渔船、货船是好手,但战船上的那些机巧、尤其是楼船上的拍竿和新型投石机,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

关羽微微颔首,沉声道:“本督知道了。操练不可懈怠,更要从严!凡懈怠、出错者,依军法加倍责罚!同时,传令下去,重赏训练中表现优异、技艺精熟者。水战技艺,无非‘船’、‘器’、‘人’三者。船与器,长安、襄阳的工坊正在日夜赶造改进。而‘人’,才是根本。这个短板,必须尽快补上!”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合肥,大将军行辕。

吕布听着部将侯成、宋宪等人汇报水军(主要是巢湖水军及新组建的江北水营)的训练情况,脸色越来越冷。他虽不以水战见长,但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北人骑马,南人操舟,此天性也。”侯成有些无奈地禀道,“咱们从青徐、中原带来的老兵,上船就吐,能在船上站稳拉开弓的,百中无一。巢湖原有的水军规模小,船只老旧,更缺乏大战经验。新造的几艘楼船,士卒连爬上去都费劲,更别提在上面作战了。末将等连日督促操练,收效……甚微。”

宋宪补充道:“大将军,咱们的任务是佯攻牵制,但若水军太过不堪,连做出强渡的姿态都困难,恐怕难以真正让江东感到威胁。周瑜何等人物?若看出我军水师虚有其表,未必会调集主力东来。”

吕布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双管齐下之策,东路的关键在于“逼真”。如果连渡江的架势都摆不出来,谈何牵制主力?

“水军短板,非独我东路之患,实乃全局之碍。”吕布冷声道,“此事,长安该有对策了。”

长安确实在紧锣密鼓地应对。丞相府内,曹豹正与诸葛亮、以及紧急召回的糜竺、孙乾等负责财政和后勤的重臣议事。桌案上摊开着最新的各地水军实力评估报告和钱粮预算。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一些。”诸葛亮眉头微蹙,“荆州水军训练不足,缺乏骨干;合肥方向更是几乎从零开始。而我军战略,东西两路皆与水息息相关。荆州需突破,合肥需佯攻,没有一支至少能‘撑得住场面’的水军,一切皆是空谈。”

糜竺指着账册:“丞相,军师,水军耗费极大。一艘中等楼船,所费钱粮相当于千副精良铠甲。训练水手,损耗的船只、器械、日常粮饷,更是步军数倍。如今国库虽有所积累,但要同时支撑两路大军、尤其是大规模扩建水军,压力巨大。且时间紧迫,恐有钱也难速成。”

曹豹揉了揉太阳穴,他这几日为了水军和后勤的事,几乎没怎么合眼。“钱粮要挤,时间要抢,但水军必须加强!此非一时之需,乃千秋之业。即便平定了江东,将来巩固海疆、巡弋江河,亦需强大水师。”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和江河网络:“水军之根本,在于人。熟悉风浪、精通舟船之人。我意,立即以朝廷名义,颁发‘募水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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