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梯人退了。”拉美西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穆瓦塔里那个老家伙,差点就死在了战场上。等天一亮,我就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部队,乘胜追击,我要踏平卡迭石,我要让赫梯帝国,为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的代价!”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和胜利者的理所当然。
然而,苏沫却在他的怀中,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拉美西斯。”
“什么?”拉美西斯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苏沫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我们不能再打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夜,更深了。
法老的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帐壁上。
拉美西斯烦躁地在帐内来回踱步,他刚刚换下了那身血迹斑斑的铠甲,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长袍,但身上的伤口,以及心中的怒火,依旧让他坐立不安。
“为什么不能打?”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沫,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压抑的怒火,“我们胜了,妮菲塔丽!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阿蒙军团几乎被打残,我险些死在战场上!难道这一切,就这么算了?难道就此放过那些卑鄙的赫梯人?他们曾如此羞辱埃及!羞辱我!”
他指着帐外,那连绵不绝的伤兵呻吟声,像是在为他的质问做着最沉痛的注脚。
苏沫没有被他的怒火所动。她安静地为他倒了一杯温水,走到他面前,将水杯递到他的手中。
“陛下,先喝口水。”
她的平静,像一盆清泉,浇熄了拉美西斯心中一部分的火焰。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我理解你的愤怒,拉美西斯。”苏沫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但是,身为法老,你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愤怒和荣耀,更是埃及的未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也更加有力量。
“你说,我们胜了。是的,我们胜了。但你看看帐外,看看那些死去的,和正在呻吟的士兵。这是一场险胜,一场惨胜。我们的代价,同样巨大。阿蒙军团元气大伤,需要数年的时间才能恢复。我们的后勤补给,也已经濒临极限。赫梯虽败,但他们的根基未损。穆瓦塔里只是被吓破了胆,但赫梯帝国的军事力量,依然庞大。”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若我们继续交战,就算能攻下卡迭石,又能如何?等待我们的,将是更漫长、更血腥的拉锯战。到时候,只会让两国的百姓,都饱受战火的涂炭。我们这一代埃及最精锐的年轻人,将全部耗死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而更可怕的是,当我们和赫梯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你觉得,东方的亚述,南方的努比亚,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安分守己吗?”
苏沫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场“伟大胜利”背后,那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
拉美西斯沉默了。他疲惫地揉着眉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苏沫的话,他何尝不明白。只是,身为胜利者,身为差点死去的法老,那口不甘的恶气,让他难以咽下。
“那……就这么算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不,当然不是算了。”苏沫走到他的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颈,将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膀上,“正因为我们是胜利者,我们才拥有了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诱惑,响在他的耳畔。
“拉美西斯,战争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获取利益,为了实现和平。愤怒和复仇,是廉价的。只有永恒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我们可以用这场胜利的姿态,去寻求一份,对我们最有利的,公正而持久的和平。一份,以法律和盟约,而非刀剑来维系的和平。一份,能让埃及休养生息,积蓄力量,让你真正成就千古伟业的和平。”
她提到了一个全新的概念,一个让拉美西斯感到既陌生又好奇的概念。
“法律和盟约?”
“是的。”苏沫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利用此战的威慑,迫使赫梯人,与我们签订一份对等的,拥有强大约束力的盟约。我们可以明确地划分两国的势力范围,规定双方互不侵犯。甚至,我们可以约定,当第三方入侵时,两国必须互相支援。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解决北方的威胁,还能得到一个强大的盟友。这难道不比攻下一座空城,杀死更多的人,要划算得多吗?”
她所描述的,正是历史上那份着名的《银板和约》的核心内容。她将这份超越时代的政治智慧,以一种最能让拉美西斯接受的方式,娓娓道来。
拉美西斯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心中的怒火与不甘,正在被一种更宏大、更深远的考量所取代。
苏沫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第一次意识到,战争的胜利,原来还可以有这样一种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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