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前的骚动尚未平息,梁老的两个女儿仍僵在门口,承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陈墨看着这进退两难的姐妹俩,又看了眼满脸怒色的梁家大儿子,刚想上前说句劝解的话,就见梁家兄弟俩快步朝自己走来,脸上的悲愤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感激。
“陈副院长,丁嫂子,劳烦你们特意跑一趟。”梁家大儿子梁远紧紧握住陈墨的手,声音仍带着哽咽,“当年我家最难的时候,若不是您时不时接济帮扶,还帮我爸奔走申诉,我们一家能不能撑到现在都不好说。您就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梁家二儿子梁阳也连忙附和,眼眶泛红:“是啊陈副院长,我爸生前总念叨您,说您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的后辈。如今他老人家走了,您还能来送他最后一程,我们兄弟俩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墨轻轻拍了拍梁远的手背,语气沉痛却坚定:“快别这么说,我和梁老是亦师亦友,当年他对我的栽培和关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能来送梁老最后一程,是我该做的。不说这些了,带我去给梁老上柱香吧。”
梁远兄弟俩连忙点头,领着陈墨和丁秋楠走进灵堂。灵堂中央,梁老的遗像挂在正前方,黑白照片上的老人面容温和,眼神深邃,仿佛还在静静注视着前来吊唁的众人。灵堂两侧,梁老的两个儿媳妇正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跪在蒲团上,低声啜泣,见陈墨二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陈墨接过梁远递来的香,点燃后对着遗像深深鞠躬三次,将香插进香炉。他伫立在遗像前,久久未曾挪动脚步,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当年的场景——刚进协和时,梁老手把手教他辨识药材,耐心讲解辨证施治的要领;特殊时期,梁老即便身陷困境,也不忘叮嘱他坚守中医初心,切勿荒废学业;恢复工作后,梁老又极力举荐他,为他的职业道路铺路搭桥。
这些细碎的温暖,早已刻进陈墨的心底,成为他从医路上最坚实的支撑。丁秋楠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他翻涌的情绪。待陈墨情绪稍稍平复,二人才转身走出灵堂,与前来吊唁的熟人一一打招呼。不少人都是陈墨和梁老的旧识,碰面后难免感慨一番,言语间满是对梁老离世的惋惜。
招呼完一波刚到的客人,梁远又匆匆回到陈墨身边,低声说道:“陈副院长,我妈在里屋休息呢。我爸走得太突然,她一时接受不了,情绪崩溃了好几次,身体也不太舒服,我一个表妹在里边陪着她,帮忙照看。”
“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有没有找医生看过?”陈墨连忙问道,心里十分惦记梁婶的状况。梁婶一辈子温柔贤淑,跟着梁老受了不少苦,如今老伴突然离世,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找了,隔壁家属院的王大夫来看过了,说就是过度悲伤导致的气血不畅,没什么大问题,让多休息,好好调理几天就好。”梁远叹了口气,“我妈这几天水米不进,就靠着喝点稀粥维持,我们兄弟俩劝了好几次,都没什么用。”
陈墨点了点头,沉吟道:“等会儿我给梁婶开个安神养血的方子,你们让人抓了药熬给她喝,能帮她缓解些悲伤,也能补补身体。对了,梁老的遗体,你们是打算运回老家安葬,还是留在京城?”
提到这事,梁远的眼神多了几分肃穆,缓缓说道:“我爸生前就跟我们交代过,他一辈子都在医学院教书,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医学事业多做些贡献。所以他的遗愿是,死后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作为解剖教学的标本,供学生们研究学习。我和我弟、我妈商量过了,都决定尊重我爸的想法,明天一早就联系医学院那边办理手续。”
这番话让陈墨心头一震,他再次转头望向灵堂里的遗像,眼底满是由衷的敬佩。在这个年代,人们对“遗体捐赠”还十分忌讳,大多讲究“入土为安”,愿意主动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梁老一辈子教书育人,生前倾尽全力培育后辈,死后还要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为医学事业奉献,这份格局与情怀,让陈墨自愧不如。
他从事中医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也深知大体老师对医学院学生的重要性,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出和梁老一样的决定。“梁老的这份心意,实在让人敬佩。”陈墨的声音带着几分动容,“他这一辈子,都在践行着‘师者仁心’这四个字,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梁远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我爸常说,医者和师者,都是渡人的职业,能多帮一个人,就多尽一份力。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完成这个最后的心愿。”
陈墨看着梁远兄弟俩坚毅的神情,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便不再多言:“你们有心了。梁远,我知道你这边事情多,千头万绪的,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先忙着。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管是人手还是物资,都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尽力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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