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一日浓过一日,清晨的霜花不仅覆在瓦檐上,连院角那株老桂树的枯枝都凝了一层薄白,太阳爬过胡同口的青砖门楼时,才化作细碎的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陈家小院的西屋比往日醒得更早,天刚蒙蒙亮,王越月就点上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药架前,面前摆着三个陶碗,分别盛着生白术、炒白术和茯苓,手里拿着陈墨给她的《药性歌括》,一边对照着药材,一边小声背诵:“白术甘温,健脾强胃,止泻除湿,兼祛痰痞……”
她念得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炒白术泛黄的断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昨天陈墨讲的生熟白术的区别,她怕自己记混,特意早起把两种药材放在一起对比,连纹理的细微差别都看得仔仔细细。
“这么早就起来了?” 陈墨推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他手里拿着一件薄棉袄,轻轻披在王越月肩上,“天凉,别冻着。认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慢慢来。”
王越月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脸颊微红:“爸,您醒了。我就是怕忘了,早点起来看看。您看,我已经能分清生白术和炒白术了,这个断面有蜂窝状小孔的是生白术,这个颜色黄、质地松的是炒白术。”
她指着碗里的药材,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陈墨弯下腰,拿起一片生白术和一片炒白术,笑着问道:“那你说说,要是一个病人大便稀溏、食欲不振,应该用哪个?要是一个病人下肢水肿、自汗不止,又该用哪个?”
王越月歪着头想了想,肯定地说道:“大便稀溏用炒白术,健脾止泻;下肢水肿用生白术,燥湿利水。对不对,爸?”
“对,说得很好。” 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把药材放回碗里,“看来你昨天晚上真的用心记了。今天我们学甘草,甘草分生甘草和炙甘草,生甘草清热解毒,炙甘草补中益气,这也是临床最常用的炮制品区别,一定要记牢。”
他从药罐里拿出两种甘草,放在王越月面前:“你看,生甘草颜色偏黄,表面有纵皱纹;炙甘草是用蜂蜜炒过的,颜色偏红棕,有粘性,闻起来有蜜香味。”
王越月连忙拿出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陈墨站在旁边,耐心地讲解着甘草的性味归经、功效主治和配伍禁忌,从 “国老” 的由来到十八反十九畏,讲得细致入微。
“爸,我知道了!” 王越月合上本子,笑着说道,“甘草能调和诸药,所以很多方子里都有它,但是不能和甘遂、大戟、芫花、海藻一起用,对吧?”
“没错。” 陈墨点了点头,“记住,是药三分毒,甘草虽然平和,但也不能过量使用,尤其是湿盛胀满、水肿的病人,要慎用。”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陈轩的声音:“爸,月月,沈军哥他们来了!”
陈墨和王越月连忙走出西屋,只见沈军带着三位老班长走进了院子。今天三位老班长的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走路也轻快了不少,脸上都带着笑容。
“陈医生,嫂子,早上好!” 张班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昨天您给我扎完针,我晚上睡得特别香,膝盖一点都没疼,这是十年来头一次睡个整觉!”
“是啊陈医生,” 李班长也笑着说道,“我昨天晚上吃了您开的药,胃里暖暖的,也没反酸,今天早上还吃了一碗小米粥呢!”
王班长也跟着点头:“我咳嗽也轻多了,晚上不用总起来吐痰了。您真是神医啊!”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客气,见效就好。陈年旧伤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只要坚持治疗,肯定能痊愈。走,咱们去东厢房,今天继续针灸。”
众人走进东厢房,陈轩已经把诊脉枕和针灸包都准备好了,王越月也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张班长,您先坐。” 陈墨示意张班长坐下,然后对陈轩说道,“轩儿,今天你先给张班长把脉,看看脉象和昨天比有什么变化。”
“好的爸。” 陈轩点了点头,伸手搭上张班长的手腕。他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过了片刻,抬起头说道,“爸,脉象比昨天有力了,沉迟的情况也有所缓解,说明寒邪已经开始消散了。”
“不错,说得对。” 陈墨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说说,今天的针灸穴位和昨天比,应该有什么调整?”
陈轩想了想,说道:“昨天主要是祛寒除湿、疏通经络,今天寒邪已散,可以减少一些泻法的穴位,增加足三里、三阴交这些补益气血的穴位,扶正祛邪。”
“很好,思路很清晰。” 陈墨笑着说道,“今天就由你来给张班长扎针,我在旁边看着。别紧张,按照我教你的手法来。”
陈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打开针灸包,抽出几根银针,用酒精棉消毒后,看着陈墨。陈墨鼓励地朝他点了点头。陈轩定了定神,精准地刺入张班长的膝眼穴,然后慢慢捻转,行针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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