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眯起双眼,靠在柔软的躺椅软垫上,在心底默默轻叹一声。今日这场看似普通寻常的婚礼,实则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引人注目。前来赴宴的宾客,既有王叔、伍叔这类退休高层元老,也有医院同僚、体制内干部,还有大院权贵子弟。
一场普通的市井婚宴,硬生生汇聚了各行各业、层级不同的人物。这座不起眼的老旧四合院,在不知不觉间,被无数双隐秘的目光紧盯注视。自己终究还是太过出挑,行事锋芒外露,难免惹人揣测关注。
身居这个特殊的年代,锋芒太露绝非好事,树大招风的道理,两世为人的他比谁都清楚。可身不由己,医术、人脉、资源层层叠加,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由不得自己掌控。
繁杂的思绪萦绕脑海,疲惫感席卷全身。晚风温柔,夜色静谧,温暖的灯光柔和舒缓,在多重因素加持之下,陈墨只觉得眼皮沉重,困意翻涌。不知不觉间,他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缓缓进入了睡梦之中。
夜色渐深,时间悄然流逝。院内人声愈发稀少,前院的笑闹声也慢慢压低,归于平缓。
不知沉睡了多久,朦胧睡梦之中,陈墨忽然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温热的触碰,软软的、毛茸茸的,有东西在不停拱动他搭在躺椅扶手上的胳膊。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线逐渐清晰。月光皎洁,洒落在中院地面,照亮身前一幕。家里饲养的几条大狗团团围在躺椅周边,温顺乖巧,毛色光亮。往日最为黏人的毛球,正歪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反复蹭动他的手臂,试图将熟睡的主人唤醒。
这几日为了筹备婚礼,院内人流量大,为避免冲撞宾客,几条狗子被临时拴在后院角落,拘束了整整两天。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骤然被铁链束缚,一个个委屈巴巴,蔫蔫闷闷。如今得以放开,重获自由,见到主人自然格外亲昵。
一旁不远处,丁秋楠静静站立,身姿温婉,披着一件薄外套,生怕深夜晚风着凉。她目光温柔,注视着醒来的丈夫,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与心疼。
“困了怎么不回屋里睡?躺在院子里吹夜风,万一着凉受风,引发旧疾可怎么办。”
陈墨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扫过脚下温顺的狗子,答非所问,轻声询问:“是你把它们放出来的?”
“嗯。”丁秋楠轻轻点头,柔声解释,“前院那群年轻人早就散场离开了,新房那边也安静下来。我过来查看院子,才发现你躺在椅子上睡得正沉,就没忍心叫醒你。索性把狗子全都放开,让它们自由跑动活动。”
陈墨缓缓坐直身体,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颊,驱散残留的困意,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具体时间我也没仔细看。”丁秋楠抬头望向屋内挂着的老式机械挂钟,轻声回道,“不过现在时针快要指向十二点,已然是深夜了。快去冲洗个热水澡,驱散身上的寒气。我早就洗完收拾妥当,孩子们也全都回房熟睡,整个院子安安静静,不会有人打扰。”
陈墨转头环顾四周,此刻整座大院漆黑一片。前院新房、女儿居住的厢房,窗户全都没有光亮,唯有中厅客厅的灯光透过竹编帘子,透出一抹柔和朦胧的暖黄色光晕,在深夜里格外温馨。
他起身站直,舒展腰身,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连日积压的疲惫在此刻尽数释放,他弯腰伸手,轻轻抚摸几条大狗的脑袋。被束缚两日的狗子格外黏人,围着他不停转圈摇尾,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
陈墨耐心陪狗子在院中玩耍片刻,消耗掉残存的慵懒,随后才转身走进洗漱间,拧开温水,简单冲洗身体。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尘土与疲惫,整个人清爽通透,精神好了不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等一切收拾妥当,躺入温暖的被褥之中,时间已然走到凌晨两点多。丁秋楠连日操劳婚礼琐事,身心俱疲,窝在陈墨温暖的怀里,没一会儿便呼吸绵长,沉沉昏睡过去,眉眼安然,毫无防备。
反观陈墨,却是精神抖擞,毫无睡意。哪怕身体疲惫,大脑依旧清醒无比,没有半分困意。
方才在院中躺椅上短暂沉睡时,他做了一场格外真实的梦境。梦里,他褪去如今重生后的身份,不再是声名在外的中医医生,不再是儿女双全、家境优渥的一家之主。他重回前世那个平凡枯燥的人生,变回那个朝九晚五、得过且过的三十多岁中年男人。
没有逆天医术,没有超前眼光,没有系统加持,每日重复枯燥的工作,为柴米油盐奔波劳碌,身材走样,体态臃肿,活成了最普通平庸的油腻中年人。琐碎的烦恼、无形的压力、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压抑又窒息。
方才被狗子拱醒的那一瞬,强烈的心悸感骤然袭来,心口隐隐发闷。那真实到极致的梦境,让他分不清虚实,仿佛前世平庸苦涩的人生,近在咫尺,从未远离。
他隐隐明白,这场梦境绝非偶然,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示。提醒他切莫沉溺于当下的安逸,不可懈怠松弛,要牢牢握紧手中拥有的一切,守住家人,守住机缘,守住来之不易的重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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