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傍晚,天色暗得很早。夕阳彻底沉入远处楼宇之下,柔和的霞光褪去,淡淡的暮色笼罩整座四合院。院内点亮一盏暖黄灯泡,光线温柔,驱散周遭昏暗,将石桌、灶台、绿植都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
木制饭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家常菜,最中央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大盘鸡拌面。浓郁的红油汤汁包裹着劲道的手工粗面,金黄的鸡肉块肥瘦相间,搭配软糯土豆、爽口青椒,鲜香浓郁的烟火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墨身着干净素雅的棉布衬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刚拿起竹筷,夹起一块炖煮软烂的鸡肉,还未送入嘴中,身侧的丁秋楠便眉眼弯弯,抿着嘴唇,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看向他。
“你今早从医院离开之后,单院长紧跟着你,扭头就走了,一刻都没有多留。”
“啊?”陈墨动作一顿,夹着鸡肉的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老单也直接走了?倒是干脆利落。”
“没错,你前脚踏出医院行政楼,他后脚就吩咐司机备车,借口总部还有公务,直接离开了。”丁秋楠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心里清楚,今日外事部门的事情纠缠不清,留下来只会徒增麻烦,索性干脆避祸,免得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嘿,这个老单,倒是越来越圆滑通透了。”陈墨笑着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手中筷子,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吃饭的文蕙,语气平和,认真吩咐:“蕙蕙,等会儿吃完饭,你给文轩打一通电话。告知他查理斯现如今一家人住在京城饭店,条件照旧,我不会做任何退让。只要查理斯点头答应所有合作条款,追加投资款项落实到位,我这边立刻安排他妻子莎拉办理住院手续,接入协和总院接受调理治疗。”
文蕙手里攥着一根油亮的鸡腿,吃得满嘴鲜香,乖巧点头应声:“我知道了,爸。吃完饭我就去隔壁值班室打电话,第一时间转告文轩,不会耽误事情。”
坐在一旁的丁秋楠闻言,眉眼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不解地看向陈墨:“按理来说,这次是查理斯自作聪明,绕开文轩,私下联系外事部门施压,冒犯了你在先。咱们为什么还要主动低头,给他们递台阶、安排住院?没必要这般迁就。”
在她看来,对方傲慢无礼、办事鲁莽,理应让他们多吃一点苦头,好好反省自身问题,没必要主动示好、顺水推舟。
陈墨端起手边粗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神色淡然通透,语气沉稳笃定:“不管查理斯出于什么心思绕开文轩、另寻门路,本质上只是商人最基础的利益权衡。他想要治病,想要保住妻子性命,自然会不择手段寻找捷径。”
“我让文轩主动联系他,并非低头妥协,同样是为了利益。这笔追加投资落地之后,能给地方厂区带来实打实的发展红利,拉动就业、完善产业链,利国利民。没必要为了一点意气之争、琐碎矛盾僵持置气,得不偿失。”
今日白天,城郊疗养院内,伍叔陪着他在林间漫步闲谈,传授了许多半生总结的官场处世之道。老人家浮沉政坛数十载,眼光毒辣、心思通透,人情世故、权力博弈早已刻入骨髓,绝非他这个半路入门的政治小白能够比拟。
陈墨心底清楚,自己之所以能看透部分时代走向、预判事态发展,不过是依托前世重生的记忆眼界。若是抛开这份特殊优势,以他直白执拗的性格,贸然踏入政坛纷争,大概率会被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坛老手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要知道,华夏最聪慧、最懂人性的一批人,尽数沉浮于政坛体系之中。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皆是历经层层筛选、无数磨砺,心思缜密、城府深沉。
“政治,本身就是一门妥协的艺术。”陈墨低声感慨,语气通透,“取舍之间,权衡利弊,抛开个人情绪,着眼长远利益,方能行稳致远。一时的意气之争,最是无用。”
丁秋楠静静听着他的分析,缓缓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同。她明白丈夫眼界长远,思虑周全,看待事情从来不会拘泥于眼前的琐碎矛盾。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低声闲谈,慢悠悠享用着热气腾腾的晚饭。鲜香入味的拌面,家常可口的小菜,和睦温馨的家人,平淡的烟火气,抚平了连日来职场博弈带来的烦躁心绪。
晚饭结束,众人一同收拾碗筷,清洗餐具。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晚风微凉,吹动院内枝叶轻轻摇晃。陈墨牵着丁秋楠的手,带着家里七只体格健壮的护卫犬,走出四合院,沿着胡同小路悠闲散步。
这条居住多年的老胡同,邻里街坊彼此熟识。家家户户门窗敞开,路灯昏黄柔和,路上时不时能遇见饭后散步的老街坊。众人早就见惯了陈家饲养的大狗,哪怕不能准确认出陈墨夫妇,也对这几只身形威猛的护卫犬耳熟能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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