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飞间,陈墨不由自主想起前些日子的坐诊经历。
那日有一名长期腹泻、脾胃虚寒的病患前来就诊,面色蜡黄、身形消瘦,长期饱受肠胃病痛折磨。当时几名学生轮流辨证开方,刘自强写下的一纸偏方,一度让他倍感诧异。
那是一张他从未在任何医典古籍上见过的方子,配伍思路刁钻独特,用药简单质朴,没有名贵珍稀药材,全部都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草本植物。药方药性温和,配伍严谨,寒热平衡,专门针对穷苦百姓饮食寡淡、受凉腹泻的常见病症。
当时出于严谨考量,他并未直接将这张偏方用于病患身上。待到诊疗结束、空闲之余,他特意反复拆解研究此方,逐味分析药材属性、配伍原理,最终确认这张偏方毫无问题,治病逻辑清晰,效果稳妥可靠。
最让人惊叹的,是这张方子低廉的成本。
寻常调理脾胃、止泻固本的中药方,药材成本约莫六七毛钱,对于普通工薪家庭而言,算不上昂贵,却也需要一笔开支。而刘自强这张家传偏方,严格按照配伍抓药,成本最多两三毛钱。若是居住在乡下,不刻意追求炮制工艺,甚至可以直接去田间野外采摘原生药材,几乎零成本。
事后陈墨特意询问,才知晓这是刘自强家族代代相传的民间偏方。祖辈扎根乡村,深谙穷苦百姓看病不易,便潜心整理出这类低成本、高实效的简易药方。早些年物资匮乏、粮食短缺,老百姓腹中油水不足,极易受凉腹泻,医疗条件落后的乡下,每年都会有人因持续腹泻体虚离世。而这张偏方,多年来救下无数普通百姓,在当地村落之中,刘家算得上是默默行善的布衣医者。
也正是因为这一张朴实无华的民间偏方,让陈墨彻底萌生了大范围收集民间偏方、土方的念头。
华夏中医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除了典藏在册的名家医典,还有无数散落民间、未经编纂的实用偏方。这些方子简单廉价、针对性极强,贴合底层百姓体质,是老一辈医者沉淀下来的智慧结晶。
他想要博采百家之长,整合民间散落医术,结合自身重生阅历、现代医学理念,走出一条属于自己、贴合时代、普惠大众的中医道路。
脑海中思索着偏方整理、医术精进的事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略带调侃的说话声。
“陈墨,我跟你说,事儿我全都给你办妥了!这次你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请我吃上十天八天的好酒好菜,我绝对跟你没完!”
人还未掀帘进门,粗犷直白的声音便率先穿透门帘,在安静的诊室中清晰回荡。语气随性直白,带着熟络的打趣,毫无上下级的拘谨隔阂。
陈墨闻声抬头,无奈轻皱眉头,心底生出几分头疼。
来人名叫陈河,身居纪律干部岗位,按理来说应当威严冷峻、沉稳内敛,自带公职人员的严肃气场。可此人偏偏性情跳脱、直率随性,嘴快话多,妥妥的一个话痨,完全没有干部该有的高冷姿态。
说话间,深蓝色制式中山装的身影掀开蓝布门帘,大步流星走入诊室。陈河身形挺拔,面容方正,眉眼自带正气,只是嘴角挂着随性的笑意,打破了公职人员的严肃感。
他目光快速扫过诊室,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站立的三名年轻人,笑着随口打趣:“呦,你的学生都在这儿呢,文轩也在,今天倒是挺热闹。”
文轩连忙直起身姿,态度恭敬有礼,微微躬身问好:“陈叔,您好!”
“好好好,都好。”陈河摆了摆手,笑得格外随和,没有半点架子。
陈墨随手将手中报纸折叠整齐,平整放在桌面之上,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走吧,去我的办公室细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谈话。”
随后他转头看向三名学生,简单叮嘱:“剩下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要么留在诊室研读医书,要么去医院图书馆查阅典籍,不要随意乱跑,恪守医院规矩。”
“明白,老师!”三人齐声应声。
交代完毕,陈墨抬脚迈步,领着陈河径直走出中医科诊室,沿着走廊往专属医师办公室走去。走廊地面光洁干净,两侧墙面刷着雪白墙漆,悬挂着医疗守则、行医规范的红色标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清香。
两人脚步平缓,一前一后,远离旁人视线。确认四周无人之后,陈墨才压低声音,直白询问核心事宜:“情况怎么样?那户人家最终同意转让了?”
陈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语气笃定:“妥了,全部谈妥。明天上午九点,咱们直接去街道办办理过户手续,流程我都提前报备沟通好了,不会出现任何卡顿。”
得到肯定答复,陈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此人态度强硬,咬死两千美金的价格,分毫不让,怎么突然松口,愿意以一千美金的价格出手?短短几天,态度转变未免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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