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河最先看见远处正在过马路的陈墨,连忙抬起胳膊,大幅度挥手示意,同时低头对着身旁的夫妻低声叮嘱两句,语气郑重。
郭向阳与马慧珍闻声,一同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马路对面。
当两人看清迎面走来的陈墨时,下意识同时愣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意外。挺拔笔直的军装、沉稳冷冽的气质、不怒自威的神态,眼前之人周身自带军人独有的威严气场,绝非普通平民百姓可比。
他们此前一直以为,买下这间临街商铺的,大概率是做生意的商贩、家底丰厚的个体户,万万没有想到,买家竟然是一名身着正装的军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却没有多言半句,默默收回视线,安静等候对方走近。
片刻之后,陈墨稳步走到门口。
“李哥,你可算来了。”陈河快步上前,语气熟络随意,侧身让出位置,伸手介绍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前门大街商铺的原东家郭向阳,旁边这位是他爱人马慧珍。”
陈墨微微颔首,神色平淡疏离,没有多余表情。他抬手,礼貌性与郭向阳厚重粗糙的手掌轻轻一握,分寸感十足;随后对着马慧珍,仅是指尖轻微触碰,便快速收回,恪守分寸、保持距离。
全程他没有主动自我介绍,语气简洁克制。一旁的陈河也刻意跳过介绍环节,默契十足,不多言语。在这个敏感年代,身份信息越少外露,越是稳妥安全。
简单寒暄过后,陈墨直奔正题,目光落在郭向阳身上,语气平静沉稳:“郭同志,考虑清楚了吗?确定要转让名下这套商铺?”
听闻问话,郭向阳眼神微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犹豫与不舍。那间商铺是郭家世代传承的祖产,坐落繁华地段,位置得天独厚,平日里光是租金就足够补贴家用。若非妻子执意出国、日夜纠缠,他打死也不会变卖祖产。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旁妆容精致、神情迫切的妻子,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不舍,重重点头:“考虑清楚了,确定要卖。”
“价格按照此前商议的,一千。”陈墨没有多余铺垫,直白敲定交易金额。
这一次,郭向阳没有开口应答,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眉眼之间的惋惜与不甘,清晰可见。哪怕早已谈好价格,真正到了交割这一刻,他依旧心疼难舍。
就在气氛短暂沉寂之时,一旁的马慧珍忽然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沉默:“这位同志,能不能……能不能再多加一点价钱?”
“我们那间商铺地段极好,人流量大,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一千的价格,实在是有些太低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陈河瞬间皱紧眉头,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哎?你们夫妻俩这是什么意思?我特意把人约过来,手续、人脉全部给你们打通,临到门口又临时变卦?”
“不是不是,陈哥,我们不是故意变卦。”马慧珍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慌乱,“只是我们觉得价格实在偏低,心里有点不甘心,能不能稍微上浮一点?”
郭向阳站在一旁,面色窘迫,手足无措,既不敢反驳妻子,又不好意思直面陈河,浑身透着局促难堪。
陈河脸色愈发难看,语气直白强硬:“早知道你们还要临时加价,我当初就不该牵这条线。买卖讲究一诺千金,谈好的价格临时反悔,算怎么回事?要是觉得价格不满意,你们大可另寻买家,没必要耽误别人时间。”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气氛略显尴尬。
陈墨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恼怒,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河的胳膊,语气淡然冷淡:“无妨,既然人家反悔,那这桩交易便作罢。我手头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先行离开。”
说罢,他作势转身,脚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间旁人眼中的优质商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物件。
这一下,一直沉默隐忍的郭向阳彻底慌了。他清楚知晓,错过眼前这位买家,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愿意支付外币、爽快交割的人。妻子出国事宜迫在眉睫,若是交易告吹,家里再无资金变现,妻子的出国梦便会彻底落空。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诚恳:“陈哥、这位同志,实在抱歉!我爱人不懂行情、随口乱说,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不变卦,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成交!”
陈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郭向阳,神色严肃郑重:“向阳,我最后问你一遍,一千美金,到底行不行?”
“行!”郭向阳狠狠咬牙,下定决断,眼神变得坚定,“就一千,绝不反悔,我们现在就进去办理过户手续。”
“李哥,您看……”陈河转头看向陈墨,语气恭敬,等待他的决断。
陈墨淡淡颔首,神色无波无澜:“既然敲定,那就进去抓紧办理,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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