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陈河看得着急,忍不住上前催促,语气直白爽快:“我说向阳,你到底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说出来!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子?”
此刻,马慧珍也快步跟了上来,伸手轻轻拉扯了一下丈夫的衣角,眼神隐晦示意,催促他大胆开口。女人眼底带着迫切与贪婪,显然早已盘算好了后续的说辞。
在妻子的再三催促之下,郭向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咬着牙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忐忑与试探:“李同志,是这样的。我在什刹海后海北沿那边,还有一整座四合院。另外家中还留存了一些老物件、小玩意,不知道……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收下?”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陈墨眸光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心中暗自惊叹:好家伙,这是真打算豁出去,把祖产一次性变卖干净。
不用多加思索,陈墨便能判断出来,那座四合院必然也是郭家祖传产业。前段时间政策松动,不少早年被没收、征用的私有房产,陆续归还给原房主。郭向阳名下的这套四合院,大概率也是此次政策返还的祖产。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刚刚变卖完临街旺铺,转头又要出手珍藏多年的四合院。为了出国一事,执意要把祖辈积攒的家底掏空变卖,这般决绝,近乎败家。
一瞬间,陈墨心底竟生出几分犹豫。
他心知肚明,眼前这对夫妻眼界短浅、目光狭隘,盲目迷信海外生活,一门心思想要出国闯荡,根本不清楚自己变卖的资产究竟价值几何。现如今低价抛售祖产,无异于亲手丢掉日后价值连城的宝藏。
自己接连收下对方两处优质不动产,难免有种盯着一人薅羊毛、趁人之危捡漏的嫌疑。哪怕是遵循自愿买卖原则,心底依旧会生出几分微妙的不适感。
除此之外,郭向阳口中提及的小玩意,不用多想,大概率是战乱年代留存下来的古董玉器、古玩摆件。这个年代收藏行业萧条,古董文物不受重视,甚至极易招惹麻烦,很多人都会刻意隐藏、低调封存。郭家能在动荡之中完好留存这些物件,没有被收缴损毁,已是难得。
短暂沉吟过后,陈墨抬眼看向神色局促的郭向阳,语气认真直白:“郭向阳同志,我问你,你是认真的?真的下定决心要把院子卖掉?”
这一次,郭向阳没有立刻应答。他垂眸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祖辈传承、旧日往事,心底满是不舍与煎熬。可转头瞥见身旁妻子楚楚可怜、满眼期盼的目光,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重重点头,语气沉重又坚定:“真的要卖。”
陈墨侧头看向身旁的陈河,目光示意。只见陈河双眼瞪大,满脸茫然错愕,显然事先对此一无所知。不难看出,出售四合院这件事,完全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是郭向阳夫妻临时起意。
“那我便称呼你一声向阳。”陈墨收回目光,语气诚恳郑重,耐心劝导,“我直白跟你说,这座院子既然是祖产,其中分量你心知肚明。我若是今日接手买下,日后政策变动、房价上涨,你再想要买回来,绝无可能,你真的彻底考虑清楚了?”
郭向阳苦涩一笑,眼底带着无奈与麻木。哪怕心中万般不舍,可既然已经答应妻子,便不会再反悔。他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向来拗不过妻子的执拗。
“李同志,我考虑清楚了,执意要卖。”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动摇,“我现在就可以带您过去实地看房。那套四合院手续齐全,土地证、房产证全部都在我名下,产权干净清晰。此前一直由居委会临时征用办公、堆放物资,居住使用率低,房屋结构保存完好,墙体、屋顶、院落都没有破损,不用修缮整理,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院子占地面积多少?”陈墨顺势追问,语气平静。
“土地证上标注的实测面积,整整四百个平方。”郭向阳如实回答。
四百平米的四合院,放在当下并不算顶级大院,算不上豪门宅邸。可若是面积再大一些,地段再优越几分,反倒惹人怀疑。结合当下时代背景、房产返还政策来看,这个面积恰到好处,也侧面印证了郭家普通没落世家的出身。
但能在四九城什刹海地段坐拥一座独门四合院,足以证明郭向阳的祖上绝非普通平民,定然是家底丰厚、底蕴不俗的世家之人。
“具体位置在哪?”陈墨继续询问。
“就在后海北沿,距离知名王府不远,临水而建,环境清幽。”郭向阳直白报出精准地段。
听到这个位置,陈墨心中瞬间了然。
后海北沿,临水院落、毗邻王府,地段稀缺、风景绝佳。放在后世,这里是天价豪宅聚集地,一座完好四合院,价值足以撼动常人想象。眼前这郭向阳,妥妥的败家子弟,为了虚无缥缈的海外生活,毫不犹豫变卖传世祖产。
他甚至忍不住暗自感慨,也不知郭家先祖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后人这般肆意挥霍祖业,会不会气急攻心、难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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