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落日透过办公室玻璃窗,洒下一片暖黄色的余晖,将屋内桌椅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办公室里烟气寥寥,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茶水的淡淡苦涩味。许大茂坐在木椅上,沉吟片刻,心里压着的疑惑终究没能忍住,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陈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好奇。
“墨哥,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憋了许久。”
“直说就好。”陈墨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姿态松弛慵懒。
许大茂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问道:“以您现如今的人脉地位、资历背景,若是想送自家孩子出国留学,完全可以申请公派名额,轻轻松松就能办妥。您就从来没有动过送孩子出国深造的念头吗?”
在这个年代,公派留学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名额稀缺、含金量极高,一旦获得,便是前途无量。在外人眼中,陈墨身居高位、人脉广博,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想要争取一个公派留学名额,简直易如反掌。
陈墨闻言,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无奈笑意,语气坦荡直白:“哪有旁人想的那么容易。公派留学层层筛选、严格管控,政审、资历、考核缺一不可,流程繁琐至极。而且我也曾私下询问过家里几个孩子,她们本身没有半分出国的意愿,我自然不会强行安排。”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深意,心底的顾虑只有陈墨自己清楚。
凭借他如今在医疗系统、高层圈层的人脉,想要运作一个公派留学名额,确实不算难事。可越是站在高处,他越明白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他手握核心医疗资源,常年负责老干部保健诊疗,身份敏感、关注度极高,暗中盯着他、揣测他的人数不胜数。
不少敌对势力、有心之人一直想抓住他的把柄,伺机发难。若是自家孩子贸然出国,无异于主动留下软肋,百分之百会被有心人拿捏牵制。
他这辈子打拼奋斗,所求从不是无限财富、高位权势,只求一家人平安顺遂、安稳无忧。他绝不可能拿自家孩子的性命安危去冒险,哪怕仅有一丝隐患,也会彻底杜绝。
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陈墨收敛神色,认真看向许大茂,语气郑重诚恳,耐心叮嘱:“反观你家,若是真心打算送继业远赴重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夯实语言基础。”
“务必让他在国内潜心学好英语,熟练掌握日常交流用语。最起码抵达异国之后,能够顺畅沟通、正常生活,不会被语言困住手脚。”
“人在异国他乡,本就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若是语言不通、无法交流,没有朋友、无人依靠,长久下来,孩子的心态极易出现偏差,变得孤僻敏感、自卑偏执。到时候不仅学业难成,反倒会耽误孩子一生。”
这番话字字中肯、句句属实,饱含通透的人生阅历。
许大茂听得格外认真,郑重其事地点头,将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底:“我明白了墨哥。回去之后,我第一时间找继业好好谈心,摸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若是他本人愿意出国深造,我立刻托人联系专业英语老师,从零开始,扎实给他补习英语,打好语言基础。”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陈墨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孩子们年纪渐长,有了自己的思想与主见。无论父母出于何种初衷,想要为孩子谋划前路,都必须提前沟通商量。尊重孩子的意愿,才是家庭教育最好的方式,既能减少矛盾隔阂,也能让孩子走得更加顺遂安稳。”
“我记下了,多谢墨哥指点。”许大茂诚心道谢,语气真挚。
“不必客气。”陈墨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咱们相识二十余年,交情深厚,互帮互助本就是理所应当,无需这般客套。”
两人又闲聊几句家常琐事,许大茂不再多做逗留,起身拱手告辞,怀揣着满心的思绪缓缓离开办公室。
送走许大茂,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屋内光影斑驳,静谧安然。
陈墨坐回办公桌前,取出提前备好的财产申报表,拿起钢笔,笔尖落在干净的纸页上,字迹工整端正、清晰明了。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近期购置的两处房产、资产来源,如实清晰地逐一填写,每一笔账目都标注详实,做到透明合规、有据可查。
身处敏感岗位,坦诚报备、不留隐患,是保全自身、安稳度日的最好方式。
填写完毕,他将申报表仔细折叠整齐,放入公文袋中。随后拿起桌上黑色座机,拨通司机田军的电话,吩咐对方开车前来接他。
二十分钟后,黑色小轿车稳稳停靠在协和医院办公楼下。田军身姿挺拔,主动下车为陈墨拉开车门,态度恭敬。陈墨弯腰坐入车内,车辆平稳启动,朝着医疗总部方向驶去。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总部之后,陈墨径直前往政治部办公处,亲手递交财产申报表,完成备案登记。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归档留存,流程简洁规范,没有多余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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