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傍晚,夕阳西斜,余晖洒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褪去了白日的肃穆燥热,多了几分慵懒柔和的烟火气。政务院大院的车流渐渐稀疏,结束了一场关键座谈的陈墨,步履轻快却满心郁闷地走出办公楼。忙活了大半天,顶着压力直面高层、剖析医疗改革利弊,硬生生否决了两项脱离国情的超前提案,到头来连一顿工作餐都没混到,属实让人心里别扭。
一路走出大院、坐进车里,陈墨嘴里依旧碎碎念个不停,小声吐槽着陈国栋的“抠门”,好好一场献计献策的座谈,收尾居然如此潦草,连口便饭都舍不得安排,简直是妥妥的卸磨杀驴。
前排开车的司机田军,耳听着身后领导不停的小声嘀咕,内心哭笑不得,简直无比煎熬。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几分,心里暗自吐槽,恨不得脱下脚上的袜子直接塞到自家领导嘴里,让他赶紧停下念叨。
车子平稳行驶在回城的街道上,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驶入协和医院院内。田军稳稳将车停好,熄火落锁,全程安安静静,不敢搭一句话。等他拿着钥匙回到专属司机休息室,瘫坐在椅子上,依旧没能缓过神来,心里反复琢磨,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日里沉稳内敛、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陈院长,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跟随陈墨多年,田军早已习惯了这位领导的从容淡定,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医疗难题、多么高端的政务座谈,他永远都是波澜不惊、运筹帷幄的模样,沉稳得让人安心。可今日这般絮絮叨叨、满心小情绪的模样,田军属实是第一次见到,第一次觉得这位平日里备受敬重的大院长,居然还有这般接地气又磨人的小性子。
旁人只看到了陈墨表面的碎碎念,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心绪不宁,根本不是因为没吃上一顿工作餐,而是萦绕在心底的巨大疑惑与警惕,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从下午在政务院听到那两项超前的医疗改革提案开始,一个念头就死死盘踞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提出医保改革、医疗市场化这两个议题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对方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带着未来记忆归来的重生者?
作为一名重生归来、熟知后世数十年发展脉络的人,陈墨太清楚这两项政策的时间线了。全民医疗保险体系,压根不是这个年代的产物,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国内医保体系雏形要到九十年代中后期才会逐步试点落地,慢慢摸索完善;而公立医院市场化、自负盈亏的改革思路,更是遥遥无期,一直到两千年前后,才会有人逐步提出、探讨试点。
可偏偏在如今这个八十年代初期,两项远超时代认知、贴合后世改革方向的提案,突兀地出现在全国顶级的医疗工作会议上,被人郑重提出、激烈讨论。这就让他不得不心生怀疑,难道历史轨迹并非固定不变?难道有人提前数年,开始布局推动这些改革?
最让他警惕的是,若是对方真的是重生归来的同类,对方大概率也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异常了。
自从重生归来,他步步谨慎、低调行事,从不张扬冒进,只是默默利用先知优势精进医术、积累人脉、守护家人、安稳生活。可这些年他屡次精准预判行业趋势、解决顶级医疗难题、提出贴合未来的发展思路,早已显得格格不入、远超常人认知。若是真的有同类潜藏在这个时代,必然早已察觉到他的不同,甚至有可能已经暗中关注、打探、提防自己。
这份潜藏的危机感,密密麻麻萦绕在心头,让他一路心绪不宁、思绪纷乱。无数疑问、猜测、警惕交织在一起,填满了他的脑海,让他压根无暇顾及没吃到饭的小事,方才的碎碎念,不过是潜意识缓解内心紧绷的伪装罢了。
带着满心纷乱的思绪,陈墨缓步走上办公楼,推开了自己的专属办公室大门。刚踏入室内,还没来得及落座休整,身后就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是丁秋楠恰好过来,还是平日里早就习惯性留意着他的行踪,他前脚刚踏进办公室,丁秋楠后脚就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快步凑到他的跟前,眼神发亮,压着声音,满是雀跃。
“亲爱的,我刚刚见到照片里那个人了!”
陈墨闻言瞬间懵了,脑袋里满是问号,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媳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什么照片里的人?他们家里的照片他都清清楚楚,压根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号让人特意提及的人物。
看着他一脸呆滞的模样,丁秋楠忍不住嗔怪一声,连忙解释:“哎呀,就是之前建华哥处的那个女人啊,我之前跟你提过、还给你看过照片的那个!”
这话一出,陈墨瞬间恍然大悟,瞬间对上了人物身份,瞳孔微微一缩:“你说的是之前在供销社上班的那个女人?”
丁秋楠重重点头,眼神笃定:“对对对,就是她!我今天亲眼见到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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