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员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林浩没回头,只问了一句:“B区储能模块怎么样?”
“稳定。”技术员答,“但备用电源接入测试还没完成,怕切换时引起波动。”
“准备手动切换。”林浩说,“一旦主线路被茧体侵入,立刻切过去。宁可断几秒,也不能让整个系统瘫痪。”
“可那样会丢失当前所有监测数据。”
“那就在我下令前,把现有数据全部备份到离线存储。”
“是。”
控制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说话声变短,动作变快,每个人都在抢时间。打印机还在响,但节奏乱了,有时快,有时慢,像是机器也感受到了压力。
林浩回到副操作台前,调出能源流向图。他把茧体最活跃频段单独拎出来,和基地日常运行的所有信号做交叉比对。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除了节能脉冲外,还有一个隐藏通道——来自地下深层的反向能量输入,幅度极小,但持续不断,正好嵌在月震背景噪声里。
他放大那段波形,试图提取特征码。画面刚跳出来,主控台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A1区环控阀门失联】
【外部气压传感器读数异常】
【建议启动紧急隔离程序】
“谁在管A1?”林浩问。
“赵工,但他现在在D区处理电路问题。”
“那就远程锁死阀门。”陈锋已经走到操作位,“我来。”
他输入指令,系统反馈:【执行失败|目标节点无响应】
“不行?”林浩走近。
“信号传不到。”陈锋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截了。”
林浩立刻调出A1区拓扑图。整个区域的通信链路都变成了灰色,只有几个零星节点还在闪烁。他切换到物理线路视图,发现主干光纤有一段被标记为“中断”,位置正好在茧体覆盖区内。
“它不是只包结构。”他说,“它在吃线路。”
“那就改道。”陈锋说,“从B区绕线过去。”
“来不及。”林浩摇头,“B区也开始出现信号衰减,最多再撑五分钟。”
“那就派人去。”
“太危险。现在谁进去,都可能被困。”
两人对视一秒,都没退。
“我带人去。”陈锋说,“穿重型防护服,带独立通讯器。”
“你一动,整个安全体系就得重组。”林浩说,“你现在是最后一道防线。”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浩没回答。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敲击台面,节奏是短、短、长。三秒后,他忽然抬头:“把全站供电改成手动分段控制。我们不靠自动系统了,每一区由专人盯着,实时调整输出。”
“人力成本太高。”有人提出,“我们没那么多熟练工。”
“那就培训。”林浩说,“现在就开始。把操作流程简化成三个按钮:开、关、应急切断。每个区派两个人,轮班盯守。”
“可万一出错呢?”
“出错就出错。”林浩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没人再反对。指令逐级下发,各岗位开始交接。控制室里多了几张新面孔,是刚从休息区叫来的替补人员。他们坐在临时分配的位置上,听着快速讲解,手指放在模拟界面上反复练习。
林浩亲自去了A1模拟端口,带着一名实习生一步步演示操作流程。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说清楚原理和后果。实习生点头记下,手有点抖,但没出错。
“记住。”林浩最后说,“看到压力下降超过0.3个大气压,立刻切断供能,不要等命令。”
“是。”
他回到主控台时,陈锋正在查看前哨组传回的画面。复合凝胶喷涂已完成第二轮,茧体蔓延速度进一步减缓,但仍未停止。更麻烦的是,C区气密门因为机器人撞击导致变形,现在只能靠临时支架维持封闭状态。
“需要更换门体。”陈锋说,“但备件在A3仓库,已经被茧体包围。”
“那就拆。”林浩说,“让工程组想办法,从顶部吊装,避开地面接触区。”
“风险很大。”
“我知道。”
陈锋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安排。
林浩调出全站能源分布图。手动分段供电已经开始试行,五个区域切换成功,数据流恢复正常。他正准备推进第六区,突然发现B区储能模块的输出曲线出现微小波动——不是故障,也不是负载变化,而是一种规律性的起伏,周期正好3.7秒。
他放大那段波形,和茧体活跃频率做叠加比对。几乎完全重合。
“它在学。”他低声说。
旁边的技术员听见了,“什么?”
“它在学我们的系统。”林浩指着屏幕,“不只是吸收能量,它在模仿运行逻辑。节能脉冲没了,它就找下一个最稳定的信号源——储能模块的充放电节奏。”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林浩没说完。他知道答案。
它会继续找,直到学会控制整个基地。
他立刻下令:“切断B区储能模块对外输出,改为离线自循环。所有其他区域禁止接入该模块电网。”
指令被执行。三秒后,茧体扩张曲线再次出现短暂迟滞。
有效,但只是暂时。
林浩站在副操作台前,双手撑在边缘,盯着屏幕上那片蓝色的茧影。它还在动,缓慢,坚定,像某种注定要完成的事。
打印机还在响,沙沙的,一层月壤堆上去,又一层堆上去。
他摸了下胸前的墨斗项链,冰凉。
控制室的灯还是那层冷白,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