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画的那个?”她问陈锋。
“对。”他走过去,用手势放大其中一个模块,“我们要做的是动态防御层,不是静态屏障。它得能感知环境变化,自动调整防护参数。”
“问题是怎么让它不误判。”夏蝉皱眉,“我们现在有地磁、辐射、声波、热成像、电荷分布、微重力……十几个传感器,信号频率都不一样。直接喂进去,系统会崩。”
“那就筛选。”陈锋说,“保留最关键的三项:低频电磁波动、微重力扰动、月尘电荷异常。其他先切掉。”
夏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这三个?”
“因为它们都出现在同化事件前后。”陈锋调出王二麻子的数据,“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三十七度,西北偏北,信号增强’。我查了方位,正对着东区三号阵列。当时那里的电荷密度上升了0.4个单位,微重力波动0.12μGal,电磁频段正好卡在3.7Hz。”
夏蝉没再问。她开始重构算法逻辑,在投影中加入分层过滤机制:底层提取共性波动特征,中层做趋势预判,顶层生成响应指令。
“第一段试制可以做了。”她说。
赵铁柱已经重新配置了打印机参数。月壤原料仓打开,机械臂开始运转。第一层粉末铺设完成,激光烧结启动,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人站在操作区外,看着那段六边形结构缓缓成形。每一段长约八十厘米,厚度十二厘米,表面布满蜂窝状小孔,边缘刻有数据接口槽。
“第一批做五段。”陈锋说,“先装在东区外围三个高风险点位,两个备用。”
“没模拟测试?”赵铁柱问。
“来不及了。”陈锋看着投影屏上跳动的实时数据,“它已经在动了。我们不能再等审批流程。”
赵铁柱没再说什么。他戴上手套,走向打印机组,准备进行首段校准。
夏蝉继续盯着全息模型,手指在空中划动,调整传感节点的灵敏度阈值。她突然发现,当把3.7Hz设为关键触发频率时,系统底层竟然自动关联了一条历史记录——那是三天前的一次例行巡检,王二麻子经过东区走廊,停留了四分钟,期间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但月尘电荷读数出现过一次短暂跃升。
系统当时没报警。
但现在回头看,那是第一次信号泄露。
她把这条记录标红,加进预警数据库。
“陈处。”她说,“我们得给这个频率起个代号。”
“叫它‘灰频’。”陈锋说,“不黑不白,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吃人。”
夏蝉点点头,把“灰频监测协议”写入新系统的初始设定。
第一段实体结构完成烧结,机械臂将其移至冷却台。赵铁柱上前检查表面质量,用指腹擦过蜂窝孔边缘,确认无裂纹、无变形。他接上测试电缆,启动初步通电检测。
淡蓝色的数据纹路从底部亮起,沿着六边形单元缓慢蔓延,最终在顶部汇合成一个闪烁的光点。
“传感网络联通了。”他说。
陈锋拿起便携终端,接入信号。屏幕上跳出一组实时数据流:当前环境下的电磁波动、微重力变化、电荷分布全部被捕获,正在上传至中枢。
“试试响应速度。”他说。
夏蝉在全息界面输入一条模拟指令:假设灰频强度提升20%,系统应自动收缩防御单元间距,增强局部屏蔽。
三秒后,投影中的六边形结构发生形变,单元间距离缩小15%,表面孔径收窄,数据纹路亮度提升。
“反应合格。”她说。
赵铁柱把首段模块搬上运输车,准备送往东区安装点。他回头看了眼仍在运行的打印机:“第二批两小时后完成。”
“不够快。”陈锋说,“调双机并行,把墙体加固任务延后。”
“会影响建筑稳定性评估。”赵铁柱提醒。
“我知道。”陈锋看着终端上的数据流,“但现在最不稳定的,不是墙,是人。”
他转身走向车间西北角的临时指挥台。那里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战术背包、匕首、辐射剂量仪和一台加固型终端。他打开系统日志,开始整理部署计划。
时间是03:48。
苏芸还在往主控区走,手里攥着那根羊毛毡针。而陈锋已经下令重构整个防御体系。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逼近。
赵铁柱回到操作台前,启动第二台打印机。月壤粉末再次升腾,在激光下凝结成新的结构层。夏蝉站在投影前,反复测试数据融合模型,确保不会因信号杂乱导致系统崩溃。
陈锋坐在指挥台旁,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
灰频依旧存在。
它没有消失,也没有增强,就像潜伏在水底的鱼,静静等待下一波潮水。
他把匕首从战术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刃体泛着冷光,隐约映出他脸上的轮廓。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刀柄,用力往下压了半寸。
刀尖在金属桌上划出一道浅痕。
方向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