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一分的蓝光还没散去,苏芸的手指在终端边缘敲出一段节奏,像调试信号时的摩尔斯电码。她刚从B区联合实验室调取完地磁波形数据,屏幕左侧正滚动着唐薇传来的次声波翻译记录——那种低频震动,和三天前东区外围的脉冲完全对得上。
她没看时间。
她知道林浩那边正在等审批结果,也知道陈锋的团队在赶工新型防御模块,但这些事现在不归她管。她的任务是往前推,不是回头补漏。发簪音叉贴在胸口,有点凉。她低头看了一眼,青铜表盘上的星图仪零件微微反光,像是某种提醒。
“陆九渊。”她开口。
AI的声音没有回应。
系统日志显示:主控AI已转入节能协议,运行权限移交至鲁班-IV子程序。她皱了下眉,这不在常规流程里。但她没多问,只是把三名被茧化组员的神经映射图谱调了出来。
她习惯性用发簪在玻璃桌面上写甲骨文注脚,标注每一段异常脑波的时间戳与空间坐标。可当她写下“癸未·子时三刻”时,笔尖滑出一串无意义符号:????。她盯着那四个卦象组合看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不是编码,也不是误触——是她的手自己动的。
她抬手,重新落笔,想写“意识同步率0.87”,可指尖又偏了方向,还是那四个卦象,重复了一遍。
冷汗顺着后颈滑下来。
她立刻启动个人生物监测手环,回溯近六小时脑电活动。数据显示,过去四十分钟内,她的α频段出现了0.8Hz的低频干扰波,与灰频共振曲线误差小于0.6%。这不是设备误差,也不是微重力适应症。这是渗透。
她的思维节奏开始偏离日常模式。
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修复应县木塔全息投影时,也出现过类似的断层感——眼前明明是唐代斗拱结构,脑海里却浮现出宋代彩画纹样。当时导师说那是“跨时空感知错位”,建议她暂停作业。但她没停。她完成了那次修复,还因此获得了古建筑时空编码学博士学位。
现在她又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错位的不是历史,是她自己。
她关掉自动警报系统,防止他人因她的生理异常介入干预。她取出随身青铜音叉,在桌角轻敲三下。声波共振传入手臂,心率从112压到94。短暂的清明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模糊的人影——阿依古丽、王二麻子、赵铁柱的副手小李。他们的默认模式网络(DMN)活动都低于正常值15%,背侧注意力网络持续激活,像一台被迫开机的监控设备。他们不是昏迷,也不是疯癫,他们是……被接管了。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打开加密日志,输入一行字:“若我失联,请优先保护林浩主导的能量切断计划。”她把这条记录设为仅限林浩可读,然后上传至离线备份区。
她不能退。
如果没人继续分析这些数据,团队就失去了研判依据。防御矩阵可以重构,但没人知道量子茧下一步会往哪扩。林浩的方案再完美,也需要情报支撑。而此刻,唯一还能看清问题的人,只有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第四名组员的全息神经模型加载键。
就在她即将按下的一瞬,通讯灯闪了一下。
是林浩。
他没打视频,也没发语音,只在公共频道留了一条简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相信你。”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指尖微颤,发簪落下,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红痕。朱砂混着月尘,像一道凝固的血迹。
她没回复。
但她把那条消息复制下来,存进了墨斗项链的二维码里。那是她改的,藏了两人共同破译的敦煌星图残片。现在,它又多了一句话。
她重新拿起发簪,点在加载键上方。
系统提示:高危数据接入将触发三级神经负荷预警,是否继续?
她点了“是”。
画面跳转,第四名组员的神经模型展开。一个倒置的蜂窝状结构悬浮在空中,每一格都在缓慢闪烁,频率与灰频一致。她放大其中一格,发现内部有微弱的文化编码信号——是《营造法式》的梁架比例参数,但被扭曲成了非欧几何形态。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单纯的侵蚀。这是重构。量子茧正在用人类文明的底层逻辑,反过来驯化意识。
她调出自己的脑波对比图。两分钟后,她发现自己的θ波周期出现了0.3秒的延迟,正好对应刚才写下卦象的时间点。她的记忆不是断层,是被替换了。有几秒钟,她的意识不在她身上。
她关闭了外部摄像头。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失控的样子。
她再次敲击音叉,这次用了左手,确保动作受控。声波频率稳定在432Hz,这是她测试过的最能唤醒自我认知的数值。她闭眼,默念《考工记》开篇:“国有六职,百工居一。”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呼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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