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记住这个时刻。这不是结束,是我们第一次看见了它的影子,还活着。”
频道里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轻轻说了句:“操,真挡下来了。”
接着是第二个声音:“我靠,我还以为要完。”
第三个:“赵铁柱你他妈别哭了啊。”
“谁哭了!”机械师组长抹了把脸,红着眼睛骂,“这叫月尘进眼睛了!”
陈锋没打断他们。他知道这群人需要这一刻。连续七十二小时高强度作业,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变得不对劲,谁心里都压着火。现在终于有人证明,他们干的活不是白费力气。
他走回指挥席,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医疗组最新通报:两名被茧化人员生理指标恶化,脑电活动趋近植物状态。消息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是王二麻子今早巡检时拍的——生活舱走廊尽头,一名工装人员背对着摄像头站立,姿势僵硬,右手反复做出拧螺丝的动作,而那里根本没有设备。
危机没解除。
但至少,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安排轮班。”他对王二麻子说,“一半人休整,允许摘头盔,触碰实体物品。十分钟,不准超。”
“明白。”安全员点头,转身去通知各岗位。
赵铁柱瘫在椅子上,顺手摸出那个老式地球仪,闭着眼睛摩挲表面凸起的山脉轮廓。夏蝉把青花瓷茶盏捧在手里,轻轻吹了口气,尽管里面早就没水了。她在发抖,但嘴角微微翘着。
陈锋没坐下。
他站在原地,左手伸进战术背包,抓了一把长城砖粉末。颗粒粗糙,带着千年的风沙感。他父亲说过,古人修城,每一块砖都要唱号子,一声一锤,一人一名。现在没人唱歌了,但他们做的事,其实差不多。
他松开手,粉末缓缓落下,在微重力中飘成一片淡黄雾霭。
“接下来怎么办?”夏蝉忽然问。
“等。”他说,“等林浩那边的消息。我们撑住这一波,他们才有机会切断源头。”
“如果切不断呢?”
“那就再建一层。”他看着屏幕上仍未消散的裂纹,“一层不够就两层,两层不够就十层。我们有的是月壤,有的是人。”
赵铁柱睁开眼:“你说的那个‘棱镜-Ⅲ’,是不是还能升级?”
“当然。”陈锋冷笑,“这才哪到哪。现在的矩阵只是个壳,下一步我要让它学会预判,学会反击。它敢来一次,我就让它记住疼。”
话音刚落,主屏突然跳出一条更新日志:【临时缓存区收到加密文件,标题《意识防线的结构性漏洞》,权限标记:仅限林浩与陈锋查阅】
他瞳孔一缩。
苏芸传来的。
他没立刻打开。在这种时候,任何外部信息都可能是干扰,也可能是突破口。但他记下了标题。意识防线……结构性漏洞。听起来不像技术报告,倒像是某种预警。
“先把现有系统稳住。”他收回视线,“赵铁柱,带人检查西北扇区接缝处;夏蝉,继续优化数据过滤逻辑,我要看到更干净的波形输出。”
“是。”两人同时应声。
他又看了眼时间:04:25。
距离第一个干预窗口关闭还有十四分钟。基地电力稳定,防御矩阵处于待命状态,团队情绪回升。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量子茧会学。
它这次吃了亏,下次再来,绝不会用同样的方式。
他拿起战术匕首,刀刃轻划地面,刻下一个六边形轮廓。这是他习惯做的动作,像唐横刀划阵一样,只是给自己找点掌控感。
外面,月尘依旧无声飘落。
操作台上的监控探头红灯静止,映出他半张脸。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收回鞘中,动作很轻,像放下一面旗。
然后他坐回指挥席,手指停在加密文件上方,没有点开。
他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别人。